第273章 被主人流放的折翅宠物(2/2)
最真实,也最狼狈的苏曼。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戏剧学院读书的时候,表演课老师说过一句话。
老师说:“演员这个职业,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你要把自己打碎了,碾成粉,然后根据角色的需要,重新塑造成另一个样子。但碎过太多次,你自己都会忘了,你原本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她听不懂,觉得老师是在无病呻吟。
现在她懂了。
这五年,她演了太多角色。清纯的,妖艳的,善良的,恶毒的,痴情的,薄情的。她在镜头前笑,在镜头前哭,在镜头前说我爱你,在镜头前说对不起。
她演得太好,好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角色,哪个是自己。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
从她决定进这个圈子开始,从她签下第一份合同开始,从她为了一个角色爬上某个制片人的床开始,从她对着镜头说出第一个谎言开始——苏曼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叫“苏曼”的壳子,里面塞满了欲望、虚荣、算计,还有无穷无尽的、对“更多”的渴求。
更多的钱,更多的名,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多到把自己撑爆了,多到最后,连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都忘了,而且忘的一干二净。
苏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酒很涩,涩得她舌头发麻。但她还是喝完了,一滴不剩。
然后她按下服务铃,又要了一杯。
空姐很快送来第二杯,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许是认出了她,或许只是觉得,这个独自坐在头等舱、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女人,一定有个很悲伤的故事。
苏曼不在乎了。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只想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忘记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醉到忘记自己是谁,醉到忘记明天醒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她终于觉得头开始晕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噪音开始变小,整个世界像被浸在了水里,朦朦胧胧,晃晃悠悠。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试镜,紧张得台词都说不利索,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蹲在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第一次拿到片酬,虽然只有五千块,但她还是兴奋地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能挣钱了,以后我养你。
第一次走红毯,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高定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无数闪光灯下,僵硬地摆出练习了无数遍的姿势,笑得脸都僵了。
第一次拿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想说感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第一次见到韩振轩,在那个慈善晚宴上,他端着香槟走过来,说苏小姐,久仰大名。她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像看见了另一座,更高的山。
第一次……
太多的第一次了。
多到她想不起,也数不清了。
苏曼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飞机已经飞离了云层,此刻正航行在一片深蓝色的夜空里。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真美啊。
她突然想,如果现在打开舱门跳下去,落在这片云海里,会不会像落在一床巨大的、柔软的棉花上?会不会一点都不疼?会不会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不,她不能死。
她还有妈妈要养,还有弟弟要供——虽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只会赌钱,虽然妈妈每次打电话来,都只会问“曼曼啊,最近有没有打钱回来”,但,那毕竟是她的家人。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牵绊了。
而且,她凭什么死?
她今年才二十八岁,人生还没过半。她还有钱——虽然大部分都被冻结了,但韩振轩承诺的“生活费”,应该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她还有美貌——虽然被这次事件摧残得够呛,但好好保养,好好调整,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异国他乡混口饭吃。
只是,韩振轩会同意吗?也许吧!她还能……看到希望吗?
苏曼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从这架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那个叫“苏曼”的大明星,就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无名无姓、无脸无皮、无过去也无未来的,被主人流放的女人,不……流放的宠物。
飞机开始下降。
空姐走过来,温柔地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苏曼照做了。
她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动作标准得像个模范乘客。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飞机落地了。
巨大的震动和轰鸣声中,苏曼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亮了。
温哥华的天空是灰蓝色的,飘着细细的雨丝。机场跑道上积着一滩滩水,飞机轮子轧过去,
溅起一片水花。
像眼泪。
苏曼想。
像这座城市,在为她的到来,流下第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