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世態炎凉,烂泥死狗(第二更!4k)(2/2)
玄袍男子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脚下荷叶光华大盛,托著三人缓缓升空,没入那灰濛濛的光柱之中。
光柱隨即收敛,云层散开,天色復明。
江水也渐渐平息。
仿佛方才那天地变色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堆料场內,一片寂静。
眾人望著天空,久久无言。
通幽真修,驾法宝而来,携人而去。
这般手段,这般威势,印在眾人心底。
严崢低下头,將眼中复杂心绪掩去。
今日他亲眼目睹通幽修士之能,更窥见章承禹的修为,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更胜。
想要查清马明远当年之事,非得踏入通幽不可!
这时,章承禹收回目光,脸上笑容淡去,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地上黑皮的尸体,对陈总旗道:“找张草蓆裹了,拖去乱葬岗埋了。他住处的东西,仔细清点,该罚没的罚没,该充公的充公。”
又看向金爷和焦爷:“两位辛苦。此案既已了结,刑律司的文书,还望早日送来。”
金爷和焦爷连忙拱手:“章管事放心,三日內必定送到。”
章承禹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赵管事和孙长庚连忙跟上。
经过严崢身侧时,章承禹脚步微微顿了一瞬,目光未曾偏移。
只是这一下,却让严崢脊背微紧。
这位大管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正想著,一行人脚步声渐远。
堆料场內,只剩下陈总旗和严峰几人。
陈总旗嘆了口气,指挥巡江手去处理黑皮的尸体。
院子里日光昏黄,云翳散尽后,天色倒是比先前亮堂了些。
只是离夜时,终究不远了。
严崢看著巡江手用半张草蓆裹起黑皮的尸首,草草捆了。
两个人抬著,深一脚浅一脚往堆料场外走。
陈总旗跟在后面,脸色灰败。
今日这事,他虽无大错,但在大管事和刑律司眼皮底下,接连死了两个与司所有关的人,总归是晦气,少不了要受些申飭。
金爷和焦爷也准备走了。
金老七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
焦横则是一脸晦气模样,嘴里低声嘟囔著什么,大抵是觉得白跑一趟,没捞著什么实在好处。
反倒撞见了阴符宗的真修,心里憋闷。
就在此时,严崢阴瞳再次流动异光。
今日最后一次观途。
这次与赵猛有关。
期间,严崢看了看天色,黄昏已近,这点时间,应该够用。
只是,刑律司的水牢不是寻常地方。
赵猛现在是待审的凶嫌,能不能见,是两说。
念头一定,严崢迈步朝正要离开的金爷和焦爷走去。
“金爷,焦爷,留步。”
金老七和焦横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前者眸光审视,后者则是眉头一挑,粗声道:“小子,有事”
院子里还没散尽的陈总旗和几个巡江手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疑惑。
严崢拱了拱手,语气平稳:“两位爷辛苦。晚辈斗胆,想问一句,赵掌旗————如今关在刑律司水牢”
金老七没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
焦横嗤笑一声:“怎么严崢,你跟赵猛有交情想去看他”
要知道,被关进刑律司水牢的人,那就是落了水的石头,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往上凑
更別提赵猛牵扯的是命案,还是杀了顶头上司小妾的命案,晦气冲天。
严崢面色不变:“谈不上深交。只是同在一队点卯巡江,如今他落了难,总归————算是相识一场。”
“眼见天色未全黑,想著若规矩允许,能否————容晚辈去看一眼,送口吃的,说两句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算是报答赵掌旗的教导之恩。”
焦横在一旁抱著胳膊,斜睨严峰。
“小子,听爷一句劝,少沾这些晦气事。”
“赵猛现在是瘫在烂泥里的死狗,谁沾上一脚,都甩不脱腥膻。”
“你一个刚站稳脚跟的巡江手,何必往是非堆里扎陈总旗,你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是衝著不远处的陈总旗说的。
陈总旗脸色尷尬,乾咳一声,走过来道:“严崢,焦爷说得在理。赵猛的事,刑律司自有公断。你————还是理他远点。”
他眼神里既有劝诫,也有几分不解。
严峰平日看著冷冷清清,不像是个招惹麻烦的人。
院子里的几个巡江手也低声议论起来,眼神古怪地看著严崢。
那意思很明显。
这小子是不是傻
赵猛都那样了,躲还来不及,他还往上凑
莫非是真有什么瓜葛
可別把自己也卷进去。
世態炎凉,在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昨日赵猛还是掌旗,管著几號巡江手,虽不算多大威风,却也无人敢轻易得罪。
今日成了阶下囚,便成了人人避之的瘟神,连提一句都嫌晦气。
严崢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並无波澜。
他早知道会是这般情景。
“两位爷教训的是。”严崢微微低头,隨即又抬起,目光诚恳。
“晚辈也知道规矩要紧。只是终究共事一场,看他落得这般田地,心中有些不忍。”
“若是刑律司的规矩实在不容探视,晚辈也不敢强求。只是不知————”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面前两人能听清。
“若是两位爷肯行个方便,通融一二,需要打点些什么————晚辈虽不宽裕,但些许香火钱,还是能凑一凑的。”
说著,他看似隨意地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袖口微微垂下,恰好遮住手掌。
手腕一翻,两个叠成小方块的黄色纸包,滑出袖口,指尖轻弹,分別递向金老七和焦横的袖笼方向。
那纸包里,各是两百五十文香火钱。
不多,但足够意思。
在引魂渡这地方,两百五十文,能买不少东西,也足够让某些规矩变得稍微有弹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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