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心念(1/1)
他们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灰,青灰色,像死人的脸。他们终於明白了一件事——从天涯三凶出现到死去的这段时间里,林辰一直在看著,看著所有人的反应,看著所有人的心,看著所有人心里那些一闪而过的、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念头。他不是在等,他是在看清。
林辰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不轻不重。“刚才凡是动了念头的,自断一臂。”他没有说谁动了,但是所有都知道他知道,他也没说不自断一臂的后果,因为没有人敢去冒险挑战。
楼顶上安静了。没有骚动,没有吵闹,没有“凭什么”,没有“冤枉”。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在威胁,不是在恐嚇,不是在试探。他是在宣布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反应而改变。
林辰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没有停留。然后他看向了一个方向。
柳鶯站在陆沉舟身后,她的脸色比任何人都白。她的身体在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她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转——他不是在看我,他看的不是我,我没有动过那种念头——她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她动过。在柳鶯第一次看见宋清漪的时候,在孙蕖指著宋清漪说“她们三个是一起的”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小丫头的时候,柳鶯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很短暂,一闪而过,但存在过。那个念头是——抓了她,严刑逼问出东西,陆衍就有消息了。
並且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孙蕖是她远方表亲,孙蕖在出来见到她之后就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她想著既可以拿到宝物,如果问出陆衍的下落,还可以在陆沉舟面前表现一波,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但是现在她慌了。
“你。”林辰的声音落在她身上,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自废修为。”
柳鶯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自废修为——不是断一臂,是废修为。她修炼了几十年,从炼气一层一步一步爬到筑基中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熬了多少个日夜。自废修为,就是把这一切都扔掉,把她的命扔掉。
“前、前辈.......”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字都说不清楚。“我——我没有——”
林辰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地权衡——保柳鶯,还是不保。
保了,就是得罪这个人,而且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是不保,就是寒了陆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心。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放在眼前的形式让他无法思考,最终无奈地底下了头,至少她还健全的保留了性命。
柳鶯看见陆沉舟低下了头,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的心彻底凉了。她知道,没有人能救她了。
她想跑,但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知道,她跑不了。她看了一眼陆沉舟,陆沉舟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从陆沉舟身上移开,落在李灵阳身上,落在叶藏锋身上,落在尉迟玉身上,落在那些和她一样脸色惨白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人看她,没有任何人敢看她,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柳鶯看著林辰,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枚玉符,那是她在完成一次重要任务后,陆家的一位老祖宗赐予她的保命之物。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可以捏碎它。”林辰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很平静,很淡。“捏碎之后,我不会阻拦你,但代价是整个陆家。”
柳鶯的手指僵住了,玉符在她掌心,温热的,微微发著光。她不认为林辰在说谎,虽然她知道陆家的强大,但是在见识了林辰的手段后,她不敢赌。
而这时站在旁边的陆沉舟也慌了,看著柳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真的怕柳鳶捏碎那个玉符,柳鶯跟了他十几年,从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跟著他一步步走到筑基中期。
她不是他的手下,更像是他的弟子,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但现在,他不能说话,不能求情,不能做任何事。他看著柳鶯跪在地上,看著她哭泣,看著她伸出手,颤抖著,放在自己的丹田上。他用目光告诉她——別犹豫,至少……至少这样还保留了性命。
柳鶯看到了那道目光,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不抖了。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逆向灌入丹田,经脉在这一刻扭曲、断裂、崩碎,丹田从內部裂开,灵气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她的修为从筑基中期一路下跌,筑基初期、炼气九层、八层、七层……跌到炼气一层的时候停住了,不是她想停,是她的身体已经榨不出更多的灵力了。她的灵脉还在,根基还在,但她的丹田碎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了。
她趴在地上,像一滩被揉皱的纸,一动不动。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光,没有了恨,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尽的空洞。
宋清漪站在蛟龙上低头看去,看著那些跪著的人、趴著的人、沉默著的人,看著那些动了念头、断了手臂、废了修为的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快意,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像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理解的眼神。她慢慢地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