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病历室深处,第五床仍在呼吸(2/2)
最顶上那层旧病历夹被挤的变了形,纸屑灌下来,糊脸上、嘴唇上,一嘴发霉纸的味儿。
广播系统炸了一声尖啸。
电流杂音噼啪响。
然后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音从天花板喇叭里漏出来。
“第五床缺氧三分钟,脑损伤不可逆。”
摄影师的呼吸彻底碎了。
机器从手里滑出去大半,胳膊肘夹着都快夹不住。
裴警官拔枪,枪口顶着铁壁。
没用。
液压驱动的力道,子弹解决不了。
铁壁碾过来,速度不变不减。
二十厘米。
林彦换了口气。
他把听诊器摘下来。
金属听诊头攥在手里,抡下去——
“当。”
砸在密集架底部导轨上。
回声在铁壁之间来回弹了三遍。
林彦侧过头,耳朵贴到导轨面上。
两秒,挪了个位置,再砸。
“当。”
第三下。
声调矮了半截,闷了。
底下是实心铁板和空心控制腔的区别。
声音不会骗人。
“这儿。”林彦蹲下去,手指点着导轨左侧一道焊接缝,“电磁锁。”
扭头看摄影师。
“把机器电池摘了。”
摄影师浑身哆嗦,但手还能用。
扳开电池仓盖,锂电池弹出来。
林彦一把抄住。
牙齿咬上去,“嘶拉”一声把电池侧面的塑料封皮撕开。
铜触点露出来,正负极,干干净净。
裴警官一看就明白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硬币边缘插进导轨侧面控制盒的铁皮壳缝隙里,一用力,别开了。
两根裸控制线露出来。
林彦把锂电池铜触点怼上去。
短路。
“嗤——”
火花从指缝里炸出来。
电磁锁保险管烧断了。
链条传动“嘎嗒”一声,卡死。
密集架停了。
通道宽度定在十七厘米。
三个人只能侧着身子往外挤。
裴警官先踢松了底部一块变形的铁壁下沿,一个一个钻出去。
林彦最后一个。
他没急着起来。
趴在地上,胳膊伸进最里头架子底的黑暗里。
手指碰到个东西。
牛皮纸袋。
一块铁片压着,塞在架子最深处。
这排密集架不摇到最宽,一辈子看不见。
他把纸袋拽出来。
封口没有警方封条。
一行手写字。墨水洇了大半,但还认得出来。
“第五床,别拔管。”
落款:许知行。
林彦把封口撕开。
一份纸质病历复印件。
患者姓名那栏被黑色油墨涂了个严实,不止一层,厚到发亮,拿灯照都透不出底下的字。
但病程记录还在。
十年前。
碎尸案最后一次案情分析会的前一个晚上。
一名无名男性患者送入京市一院EICU。
诊断: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格拉斯哥昏迷评分3分,最低分,深度昏迷。气管切开,持续机械通气。双侧瞳孔散大固定。
病程记录第二页。
患者完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没有自主意识,脱不了机。
主治签名栏被撕了。
纸张断裂的边儿粘着半枚紫色印章,缺了一多半。
林彦把病历翻过来,凑到台灯底下。
四十瓦灯泡把纸面照的发烫。
“京市法医中心联合观察项目。”
裴警官的后背靠上了密集架。
不是想靠,是腿软了。
他盯着那半枚紫印章,嗓子里的话堵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凶手没杀第五个人。”
他的声音哑的不是自已了。
“他把人打成了植物人,藏进了医疗系统里。”
林彦没接话。
他的目光钉在那行“别拔管”上。
许知行当年不是扛不住压力跳的河。
他是拿自已那条命,去换第五床的呼吸机不被人拔掉。
只要他“自杀”了,案子就多了个情绪收尾。
舆论全扑到法医助理的心理健康上了,没人再往EICU的犄角旮旯里翻。
他把自已变成一堵墙。
挡在第五床和那只随时可能拔管的手中间。
走廊里传来跑步声。
鞋底拍在水磨石上,又急又碎。
“查到了!”
老主任抱着平板电脑冲进来,差点绊在地上倒着的铁片上。
屏幕直接怼到裴警官脸前。
京市一院封存的旧ICU设备维护记录,按病历残页上的呼吸机编号,定向调的。
屏幕转了几秒圈。卡了一下。
数据刷出来了。
一条实时生命体征。
床号:EICU-05。
心率:46。
呼吸模式:机械通气。
患者姓名栏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三个字。
许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