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他救的人是他们(2/2)
安茜柚转向其他人,“都去休息吧,接下来可能还有硬仗要打。”
况煦景愣了一下,“酸雨不是快结束了吗?”
安茜柚看着他,“酸雨结束没那么容易,后期还有洪水、大雾、辐射、地壳变动末日的后半程,比前半程更难熬。”
会议室里的笑声慢慢小了下去,庄柯冉拍了拍况煦景的肩膀,“走吧,先休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酸雨的腐蚀已经深入到了末日特查局的第三层。
雨水从被蚀穿的岩层缝隙里渗进来,沿着墙壁往下流,在走廊里汇成浅浅的水洼。
那些水洼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踩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况煦景蹲在第三层的走廊尽头,手指按在墙上,感知着防护壁的厚度。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异能透支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恢复。
金属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层薄纸,酸雨正在一点一点地啃噬它,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庄柯冉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根冰刺,她也在感知。
冰系异能告诉她,这层防护壁还能撑一周,最多一周。
她收回冰刺,声音很轻。
“通知安顾问吧。”
况煦景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他掏出通讯器,按下通话键,等了几秒,那边传来安茜柚的声音。
“怎么了?”
“第三层快撑不住了,大概还能撑一周。”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其他避难所呢?”
况煦景调出数据,“大部分已经到了第四层,有几个已经开始腐蚀第五层了。”
安茜柚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况煦景很少听到的疲惫。
“知道了,你们先回来。”
通讯切断,况煦景把通讯器塞回口袋,看着庄柯冉。
庄柯冉转身往回走,况煦景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总控室的屏幕上,各个避难所的剖面图一字排开。
绿色的代表安全,黄色代表有腐蚀迹象,橙色代表严重腐蚀,红色代表即将失效。
大部分避难所的上面几层都是红色,有些已经到了第四层,少数几个已经亮起了第五层的橙色警报。
安茜柚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颜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周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而疲惫。
“安顾问,如果第五层也被腐蚀,我们就要启用第六层了。”
安茜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第五层的防护厚度比第四层多了一倍,但酸雨的腐蚀速度比预想的快。
按照这个速度,第五层撑不过两个月,而酸雨至少还有两个月才会停。
“启动第六层,现在就开始转移。”
周正愣了一秒,“现在?可是第五层还没……”
“等第五层被腐蚀了再转移就来不及了,第六层的空间够吗?”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够,之前牺牲了不少幸存者,空出了很多位置。”
安茜柚的手指微微收紧,死了不少人,那些数字她每天都在看,但此刻被周正这样说出来,还是像一根针扎进心里。
“那就转移,伤员优先,其他人分批撤离,不要挤,不要抢,有序转移。”
周正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
罗辰皓开始做噩梦的时候,酸雨已经腐蚀到了第四层。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破败的城市里,高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只剩下残缺不全的骨架。
雨水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落在皮肤上,像被火烧了一样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
很疼,疼得他想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拼命地跑,跑进一条巷子,跑进一栋楼,跑进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挤满了人,所有人的身上都有被酸雨腐蚀过的痕迹,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和他一样皮肉翻卷,露出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停车场的天花板开始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人身上,冒起白烟。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往外跑,但跑出去的人被雨淋得更惨,皮肤像被剥掉的衣服一样从身上滑落,露出
罗辰皓把自己缩得更小,雨水从天花板上滴下来,滴在他脚边,滴在他腿上,滴在他肩上。
他的皮肤在溃烂,肌肉在溶解,骨头在暴露。
他能看见自己的肋骨,白色的,上面还挂着几丝没被腐蚀干净的肌肉,像蜡烛遇热一样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下淌。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一点地被腐蚀,露出
不疼,很奇怪,一点都不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只剩下白骨的手,指骨还在动,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然后骨头也开始被腐蚀,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变黑、变脆、碎裂、掉落。
他站在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水里,看着自己的倒影。
那已经不能叫脸了,眼窝空洞,颧骨裸露,牙齿完整地暴露在外面,像一具被酸雨泡烂的骷髅。
他倒下的时候,看见了那几个人。
他们躲在坍塌的建筑
雨水从塑料布的边缘渗进去,滴在他们身上,但他们还在拼命地往里面缩,想把那点可怜的遮蔽物让给身边的人。
他认出了那几张脸。
Hope小队的武圣平、谢思翊、段玉玲,还有安茜柚。
罗辰皓看着自己那滩正在被酸雨冲淡的血水,又看了看那些躲在塑料布
他救的人,是他们。
那天早上,罗辰皓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几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晚上,他又梦到了同样的画面。
唯一不同的是视角,有时候是第一人称,有时候是第三人称,有时候从上面往下看,有时候从侧面看,像一部被反复播放的电影,镜头换了又换,结局从来没有变过。
他看见自己的皮肉被腐蚀,骨头被腐蚀,最后只剩一滩血水。
他开始在梦里试着移动,试着靠近那些人,想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得见,摸不着,也听不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酸雨中挣扎。
安茜柚被酸雨腐蚀过很多次。她的皮肉被蚀穿,露出反复复。
她站在最外面,用身体挡住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酸雨,让其他人躲在坍塌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