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猫主张三链子(1/1)
如今鏢局早已改成客栈,这桿枪也便閒了下来,唯有在深夜人静、院门紧闭时,他才会关起门来,解开粗布,摩挲著光滑的枪桿,一招一式地练上一遍,那股当年的江湖威风,才会在他眼底、在枪桿的寒光里,隱隱闪一回。
此时的沙子龙,没了当年的江湖张扬,只安安静静地坐著,面前摆著一壶热茶,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偶尔抬眼,淡淡地打量著饭庄里的来往之人,神色淡然,仿佛看透了江湖的起落、岁月的无常,也看淡了名利纷爭。
而那杆六合大枪,就静静靠在他身侧,像一个沉默的老伙计,陪著他褪去江湖锋芒,藏起一身武艺,在这锦绣春的烟火气里,暂歇片刻,安度几分清閒。
林夕收回目光,转头对崔老道说道:
“师兄,你来之前,我已经和良子、霍元甲、沙子龙暗中结盟,约法三章,若是在『沸腾的午夜』相遇,绝不死斗,只点到为止,留几分余地,也好在这血胡同里,多一份照应。”
崔老道捋著下巴上不存在的鬍鬚,频频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还有几分凝重:
“嗯,不错不错,饭桶道途的良子,武道道途的霍元甲、沙子龙,这几位硬茬聚到一块儿,看来这血胡同,是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凶险了啊。”
林夕闻言,不由得疑惑皱眉,连忙问道:
“啊饭桶道途世间怎会有这般可笑的道途我从未听闻过。”
崔老道笑了笑,缓缓放下手,慢悠悠地解释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有好便有坏,有阴便有阳,有强便有弱,此乃天道轮迴,道途亦是如此,你可別小瞧了良子的饭桶道途,它可不比那些光鲜亮丽的道途弱,尤其是他的杀招『味真拳』,威力无穷,最是邪门,专克天下女修士,打女人,那是一打一个准,从无失手。”
林夕眉尖一挑,正要追问这饭桶道途的根根节节,没曾想,锦绣春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鬨鬨的骚动,紧接著,“嘭”的一声枪响炸响,震得屋顶的瓦片嗡嗡直颤,连桌上的粉彩瓷碗都跟著叮噹乱响,嚇得跑堂的手里的茶壶“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才还喧闹不已的饭庄,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紧接著便乱作一团,食客们哭爹喊娘,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躲闪,桌子凳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菜餚汤汁洒了一地,在场的道途修士们却个个神色一凛,猛地转头,目光如炬似的直刺门外。
嘭!
又是一声枪响,比上一声更沉、更猛,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著,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嗖”地窜进饭庄,身形踉蹌得像风中的残烛,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每走一步都要晃三晃,大腿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浑身抽搐,嘴角的血渍越渗越多,显然是受了致命般的重伤,下一秒就可能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眾人惊魂未定,定眼一瞧,只见这黑影穿了一身飞贼专属的夜行衣,漆黑如墨,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形,脸上扣著一副面具,图案形如猫脸,头顶还嵌著两个毛茸茸的猫耳朵,触手柔软得像真猫毛,看著几分滑稽,又透著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反差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背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瞧著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宝贝,却连抬手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皮囊在背上晃荡,左手紧握著一把短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余温未散,可手指却抖得厉害,连枪都快握不住了,右手攥著一把短刀,寒光闪闪,却垂在身侧,连举起的力气都没有,面具下只露出半张脸,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瞧著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嘴唇惨白如纸,嘴角还沾著未乾的血渍,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点,大腿处的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一片,连裤脚都在往下滴血,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冷汗,身子抖得像筛糠,脚步愈发虚浮。
而他的脚边,一百多只各色名贵花猫,一个个毛髮顺滑如缎,眼神警惕得像护崽的母虎,紧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对著周围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妥妥地把他护在了身前,那模样,倒像是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
林夕端著酒杯,眼神冷冽地扫过这半大小子,周遭的食客们却个个满脸疑惑,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这半大小子,打扮得四不像,又穿夜行衣又戴猫脸面具,还带著一群猫,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好生奇怪!”
“可不是嘛,瞧著伤得不轻,还拿著枪刀,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追著打”
可崔老道的道眼何等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其中门道,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凑到林夕耳边说道:
“师弟,你可別拿豆包不当乾粮,这半大小子身上的物件,每一件都不是凡品,他穿的这件夜行衣,乃是当年盗中魁首谭道人的贴身行头,名叫『黑蝉』,此物轻如无物,薄如蝉翼,穿在身上走路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更能避刀枪、防箭矢,遇火不燃,触水能浮,乃是江湖上求而不得的宝贝,至於他脸上这面具,唤作『猫儿脸』,出自大清极西之地,专能遮掩生人气息,只要戴上这玩意儿,別说人了,就连深山老林里的狐兔野犬见了,也只当他是过路的野猫,半分不会设防。”
林夕闻言,眼底寒光一闪,立马运起冥眼,凝神打量著那半大小子,也是赶巧,那人手中的短刀,还有背后皮囊里的东西,皆是冥器一类,正好能被他的冥眼看得一清二楚,半点遮掩不住。
那人手里的短刀,与背后皮囊里的长刀,乃是北宋刑部第一等“剐刑”的利器,一长一短,长者过尺,唤作“尺青”,短者过寸,唤作“寸青”,相传这两把刀,是江南路刽子手世家耗费三年光阴所铸,取钱塘江底的寒铁,浸以七十二道冤魂血水,日夜锻打,方才铸成,刀成之日,曾在死囚身上试刃,吹毛断髮,白刃如水,锋利得能割破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