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足面(1/2)
武亡十七。午时三刻。
春光正好,湖面上金光粼粼,风从水上来,吹得戏楼上的帷幔轻轻晃动。
远处几艘画舫悠然划过,船上的丝竹声隐约飘来,断断续续,像巫山神女的呢喃。
焦挺连饮三杯,算是赔了罪。
杯杯见底,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半辈子的窝囊气都吐出去。
李继业既收了他的礼,又给他倒了酒,他觉得自已在这高堂之上终于坐稳了。
他怕冷场。
怕一安静下来,自已就显得多余。于是便自作主张,端起酒杯,如数家珍般介绍起高唐州以及附近的名山大川、市井趣闻。
说那鱼邱湖的鱼如何肥美,说那城外土山的红叶如何醉人,说那城南的戏班子唱得如何好,说那城西的王家烧饼如何酥脆。
焦挺说的是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像是一个地头蛇在给外乡人指路。
“李爷若是有兴致,小的明日便带您去那土山逛逛,此时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那山上的望湖亭,登高望远,半个高唐州尽收眼底,比这戏楼上的景致还要好上三分。
还有那城南的杏花村,酒好,菜也好,老板娘更好——嘿嘿,李爷您别误会,小的说的是她家的酿豆腐。”
焦挺说着说着,自已先笑了起来。言语间只要李继业想去,他必然做向导,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此情此景,焦挺越发觉得多年来的委屈一朝尽去。他说话开始大声,腰杆子挺直了,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缩着脖子、佝偻着背。
殷天赐全程缩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他的椅子挪到了栏杆边上,离李继业最远,离楼梯最近。
他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一看焦挺,眼神复杂——这人当真得势,面貌就不一样了。
李继业却也不驳他面子,一一应承,偶尔点头,偶尔笑一笑,偶尔问上一句,恰到好处地给焦挺捧场。
柴皇城也适时地补充两句,说说那土山的典故,说说那杏花村的来历,语气和煦,像是在陪一个小辈聊天。
戏楼上布置得富贵逼人——紫檀木的桌椅,雕工精细,椅背上嵌着云石,光滑如镜;桌上铺着锦缎桌布,金线绣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婢女们穿着素雅的褙子,步履轻盈,斟酒布菜,安静得像画中的人。
焦挺坐在这富贵堆里,与一个前朝皇族、一个手握好汉的豪杰推杯换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他的每一个笑话都有人笑。
——果然,江湖上多少英雄豪杰追求名利,即使散尽千金也在所不惜!
原来,上等人是这般滋味:一言出,众人伏耳聆听;一言落,众人纷纷附和。这种被尊重的感觉,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尝到!
…
再饮一杯酒,焦挺长叹一声,放下酒杯,双手抱拳,向李继业和殷天赐各拱了拱,神色诚恳道。
“若不是昨夜李爷您与殷直阁在酒楼起了冲突,小的也做不得这和事佬。
这一杯,小的敬二位。还请李爷和殷直阁赏脸,明日小的高升酒楼做东,再宴请二位,以和为贵。”
此言一出,场面立时一静。
李继业刀眉一挑,虎目从酒杯上缓缓挪开,看向殷天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酒楼?昨夜?冲突?”
殷天赐面色一僵。他的脸本来就青一块紫一块,此刻更是白得像纸。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焦挺见状,心头咯噔一下,顿感不妙。他不知道自已哪句话说错了,但那股寒意已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李继业偏头看向柴皇城,笑言道:“我昨夜一直与柴老在这戏楼当中,坐卧听曲,半步未离。柴老,您说是不是?”
柴皇城抚须点头,慢悠悠道:“李公子昨夜与老夫品茶论道,直至三更。这戏楼上的一仆一婢都可以作证。”
焦挺猛然转头看向殷天赐。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见殷天赐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一起。
焦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强笑道:“府尊告诉小的……说殷直阁窥探的是柴家宅院,故而起了冲突……”
李继业抬手一拦,没有看他,直接点了点殷天赐,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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