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线锦袍露端倪,暗道投毒谋归处(2/2)
"
"刚才天狼人被堵在隘口里都能回身射咱们,要是咱们回去共寨子……
"
一个叫刘疤子的汉子走到阎平生跟前。
刘疤子的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伤疤,是早年间跟官差拼命留下的。
他在山寨里算是老人了,说话有些分量。
"二当家。
"刘疤子压低了嗓门,
"天狼人的厉害咱刚才都看见了,放箭,一箭一个准。咱们一百多号人,去攻上百天狼兵驻守的山寨?那不是送死吗?
"
刘疤子往山下的方向指了指。
"二当家,咱们跑吧。带着粮食往南走,钻进深山里,天狼人不可能满山找咱们。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回来。
"
几个弟兄跟着点头。
阎平生没吭声。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跑。
往哪跑?
一百五十号人,没了寨子去哪栖身。
这是腊月。
山里夜间的温度能冻死人。
想到了周起,又想到了林红袖。
阎平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打又打不过,跑又没法交代。
他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打得头疼。
但最后还是一个很实际的想法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这么大一支队伍,没了寨子,就是没了根。
没了根的队伍,散起来比什么都快。
今天跑了十个,明天跑二十个,用不了半个月,兄弟们就跑光了。
"不跑。
"
阎平生转过身来,看着刘疤子和身后的弟兄们。
"寨子得夺回来。
"
刘疤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阎平生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阎平生没有半点慷慨激昂的意思,
"刚才在隘口里,天狼人回身一箭,差一寸就把我脑袋射穿了。我阎平生不是铁打的,我也怕死。
"
他顿了一下。
"但你们想想,寨子丢了,我们往哪去?往南跑?官府的人见了我们照样砍脑袋。往北跑?北边全是天狼人。往深山里钻?腊月天,冻不死你也饿死你。
"
没人说话了。
阎平生看了看四周,火光映着一张张脏兮兮的脸,有的沮丧,有的恐惧,有的茫然。
"强攻肯定不行。
"阎平生说,
"我又不是傻子,不会让兄弟们去送死。
"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但是这帮天狼人是外来的,他们不熟悉咱们的寨子。咱们在那山头上住了多久?每一条暗道、每一堵墙后面有什么,咱们门儿清。
"
刘疤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阎平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把东西藏好。
"他扭头吩咐,
"所有粮袋、草料、缴获的兵器,全部搬进东面那片松林里。找个背风的山沟,用树枝和雪盖上。受伤的弟兄也抬进去,留十个人照看。
"
弟兄们动了起来。
虽然心里还打着鼓,但阎平生发了话,又说了不强攻,众人多少安了点心。
粮袋一袋一袋往林子里搬,辎重车上拆下来的能用的东西也一并拖走。
缴获的天狼马被牵进了树林深处,拴在松树上,嘴套上了布条,防止嘶鸣暴露位置。
阎平生站在隘口边上看着弟兄们忙活,脑子里在盘算。
"杜飞!
"
阎平生朝人堆里喊了一声。
没人应。
"杜飞!你个龟孙给老子出来!
"
人堆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
杜飞。
这人矮,比阎平生矮了整整一个头,瘦得像根竹竿,两条胳膊精细,感觉一折就断。
一张尖嘴猴腮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黄毛算是胡子,鼻头上一颗黑痣,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瘦猴。
他走路没声音,脚步又轻又快,脚尖点地,像猫一样。
山寨里的人都知道杜飞的本事。
翻墙越户如履平地,再高的院墙,他蹬两脚就上去了。
手脚轻得能在人家房梁上走一个来回,底下睡觉的人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偷鸡摸狗更是一绝,方圆几十里的人家,没有不被他光顾过的。
当然,这也是他为什么上山入伙的原因,偷到了一个县丞家里,被发现了,打断了县丞小舅子的腿,官府画影图形满城通缉,走投无路才跑上了黑云寨。
杜飞缩着脖子走到阎平生跟前,嘿嘿笑了一下。
"二当家,您叫我?
"
阎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这纸包巴掌大小,裹了好几层,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
阎平生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包灰白色的药粉,分量不多,也就一小捧。
"这是什么?
"杜飞问道。
"好东西。
"阎平生笑了一笑,把纸包重新拢了拢,递到杜飞面前。
杜飞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珠子盯着那包灰白色的粉末,鼻尖上的黑痣跟着抽了一下。
"天狼人占了寨子,折腾了大半天,估摸着也快到造饭的时辰了。
"阎平生紧紧盯在杜飞脸,
"你从东坡那条暗道潜进去,把这包药粉,倒进咱们寨子里那几口水井。
"
杜飞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阎平生再多说,他已经明白这是什么了。
"二当家。
"杜飞哆嗦道,
"这天狼人厉害的紧,您让我一个人摸进去……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
阎平生把纸包往杜飞胸口一怼。
"你小子怕什么?
"阎平生压着嗓门说,
"强攻是送死,摸进去才是活路。东坡那条暗道,天狼人知道?他们连寨子的茅房在哪都没摸清楚。”
“你杜飞什么本事,我不知道?县丞家十几条恶犬看着的院子你都进去了,还怕几个蛮子?
"
杜飞还是往后缩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不接那纸包。
阎平生看着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语气。
"杜飞,你听好了。
"他把纸包收回来,一只手搭上杜飞的肩膀,把他拉近了半步。
"现在是咱们山寨危急存亡的关头。寨子丢了,兄弟们就是丧家犬,你也跑不了。你跑得了天狼人,跑得了官府的通缉令?你这张脸画在告示上,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
"
杜飞的喉结滚了一下。
阎平生的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你小子只要把这差事给我办成了。
"
"回头周总旗从天狼营地回来,我亲自跟他说,给你讨个正经的官职。别的不敢保,一个小伍长不在话下。”
“伍长,才管四个人……”杜飞一脸的不情愿。
“再给你讨个婆娘!你小子别得寸进尺!”阎平生正色道。
杜飞嬉皮笑脸地接过纸包,在手里掂了掂。
“二当家,这就一点药粉,够用吗?”
“够了。”阎平生板着脸,抬腿作势要踢,“赶紧去,别磨蹭。”
杜飞把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山上跑。
跑出几步,他又回过头,冲阎平生喊:“说好了啊,回来给我弄个婆娘。”
说完,他脚下一快,身影钻进漆黑的山路,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