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病榻戏言弄假成真,牙行偶遇御史后人(2/2)
周起把纸放下。
“带我去看看这处。”
城南的巷子比城北清静。
掌柜的在前面引路,拐了两道弯,在一处宅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黑漆已经斑驳,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
墙是老砖墙,墙头长着几蓬枯草。
掌柜的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内,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站得笔直。
他看了掌柜的一眼,又看向周起和孟蛟,微微欠身。
“掌柜的。”
“方公子,这位军爷来看宅子。”掌柜的往里指了指,“能进去看看不?”
少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请。”
周起跨进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正屋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都关着门。
周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看。
屋里陈设简单,但书卷气很浓。
靠墙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有一幅写着“守正”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周起站在那幅字前看了一会儿。
少年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字谁写的?”
“家父。”
周起点点头,转过身。
“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拱了拱手。
“学生方执中。”
周起看了他一眼。
“执守中正,不偏不倚。从公子名字,便知方御史是个好官。”
方执中微微一怔,目光在周起脸上停了一瞬。
“将军竟能从学生名字,看穿家父德品,佩服佩服。”
周起笑了一声。
“我一个大老粗,就事论事罢了。”
他又在屋里转了转,看了看那些书。
“方公子离开云州,准备去哪?”
方执中垂了垂眼。
“家父早年给学生订了一门亲事。如今学生已成年,打算回京城完婚。”
周起点点头。
“恭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这宅子,我要了。”
方执中愣了一下。
“将军……”
“怎么,不卖?”
“卖。”方执中回过神来,“只是这宅子里还有些杂物,学生需要收拾几日……”
“不急。”周起摆摆手,“孟蛟,付钱。”
孟蛟从怀里摸出一块马蹄金,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去,掂了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多的就当给方公子的程仪。”周起道。
“军爷阔气!”掌柜把金子揣进怀中。
“多谢将军。”方执中愣了愣,随即深深一揖。
方执中看着屋里的陈设,轻叹了一声:
“家中这些书和字画,将军若不嫌弃,就全留下吧。路途遥远,不带了。”
“方公子舍得?”周起挑眉。
方执中自嘲地笑了笑,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家父常说,书读进肚子里才是自已的,留在纸上不过是死物。在这乱世,这些书画,远不如将军手里的刀管用。”
“那就谢过公子。”周起没再多说,带着孟蛟跨出了院门。
......
三日后。
都督府张灯结彩。
正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都是苏澈麾下里有头有脸的武官,指挥使、千户、百户,还有文职幕僚。
苏澈坐在主位上,秦山在他左手边,曾先生则坐在秦山身侧。
这是庆功宴。
打退了苍狼大军,烧了王帐,夺了王旗,逼得苍狼王退兵,这一仗打得太漂亮,够这些人吹三年。
周起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
同桌的都是千户,都是从城内外各营寨赶来的。
互相之间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客客气气地点头致意。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周起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酬着。
忽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抬头一看,苏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周起的嘴角抽了抽。
“大小姐,这……”
“怎么,这位置不能坐?”苏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周起干笑一声。
“能坐,能坐。”
“大小姐,这么多人呢,我劝你老实点。”周起眼睛往苏澈那边瞟了瞟低声道。
“你不是浑身是胆吗?现在知道怕了?”苏紫也压低了声音。
坐在周起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千户,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生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莫要说女子,就是周起也愿意多看上几眼。
这少年将军看见苏紫坐在周起身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周起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年轻人的目光在苏紫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周起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起把酒杯举起来,冲他扬了扬。
年轻人也举杯,遥遥一敬。
“在下骁骑卫季破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