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闭眼木佛发铁钵,云起开门放长线(2/2)
带头的官差三角眼一瞪,盯着那一摞摞黑黝黝的铁钵,眼底满是贪婪。
“这城里到处都买不到铁,连府衙要打几副镣铐都没铁料。你们几个刁民,竟然把这些好铁打成破铁盆发给要饭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上前一步,手按铁尺,“这些破铁盆发给流民有什么用!给你们现钱,你们换成粗瓷大碗施粥一样。这些铁盆,衙门全征用了!”
话音刚落,一个正在施粥的中年男人停下手里的活计,不卑不亢地挡在了官差面前。
他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差爷,您说笑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差。
“佛闭了眼,不忍看这世道的肮脏与苦难。但我们这些泥垢里的凡人,还得睁着眼睛看着。这铁虽然在差爷眼里是贱物,却是用来渡这满城挨饿受冻的‘众生’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的流民。
“差爷收铁,是为了造枷锁;我等用铁,是为了结善缘、留一条活命的根。用途不同,恕难从命。”
这番话一出,周围排队的无数流民,看向那几个差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长时间忍饥挨饿后,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敌意。
几百号手无寸铁的灾民,没有一个人说话,但那种沉默着要吃人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
三个官差被这阵势吓得退了半步,脸色微变。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几百个不要命的饿鬼。
“行!你们有种!别犯在老子手里!”带头的官差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桑蠡站在人群后,觉得十分有趣,摇着折扇走上前。
那中年男人见状,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温和:“这位公子衣着光鲜,想必不是来讨粥的。若是路过,还请行个方便,莫要挡了后面苦命人的道。”
“这位善人。”桑蠡用折扇指了指那一摞铁钵,“在下只是好奇,这施粥行善,历来用木碗瓷盆皆可。你为何偏要用这昂贵的生铁钵盂?”
中年男人拿起一只铁钵,翻转过来,露出底部一个隐约的残缺莲花印记,递给桑蠡展示。
“公子有所不知。铁钵坚固,每个人只能领一次。但领了这一次,以后只要手里端着这只钵,走到天涯海角,哪怕我这粥棚不摆了,这些流民只要遇上我‘众生相’的相众,见此莲花铁钵,都会倾囊帮衬,赏一口饭吃。”
中年男人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这钵,不是饭碗,是佛祖留给苦命人的度牒。”
桑蠡点了点头,咀嚼着这三个字:“众生相……有意思。”
中年男人看了看天色,轻声念道:
“天无眼,神无量,唯有我佛不观苦相。”
“碎金衣,散余粮,泥垢中方是众生相。”
念罢,他不再理会桑蠡,转身继续给流民施粥。
桑蠡盯着那尊闭眼的木佛看了几息,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有意思。泥垢中的众生相……这云州城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浑啊。”
他转身折返,没有再去桑家商号,而是直接出了城,策马奔回落马坡。
……
回到落马坡大营外,桑蠡直奔互市工地。
短短数日,巡防营的将士们日夜赶工,已经按照他规划的图纸,在互市东面的山坡下,建起了数座占地极广的大型仓库。
而在原来互市的边缘,几间极其宽敞的连排铺面已经拔地而起。
最大的一间铺面门前,挂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牌匾——“云起阁”。
桑蠡迈步走进去。
里面的伙计正在卖力地打扫擦拭,货架一尘不染。
一个精明的胖掌柜迎了上来,躬身道:“公子,您回来了。这里里外外都拾掇妥当了,全凭公子吩咐,随时可以开张!”
“不错。”桑蠡满意地点点头,折扇一敲手心,“去把后院库房的门锁都检查一遍,明日,有好戏登场。”
离开互市,桑蠡径直回到巡防营,直接命人唤来了左哨百户陆迁和巡城哨百户郭会。
“陆百户,郭百户。”
桑蠡坐在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让你们手底下的兄弟,明日一早换上便装,散入云州城和附近的乡镇集市。”
“散播消息!”
两位百户抱拳:“请桑公子示下!”
“就说,这落马坡互市新入驻了一家财大气粗的大商号,名叫‘云起阁’。这云起阁,运来了一大批上好的生熟铁锭!”
桑蠡站起身,眼底满是算计。
“放出风去,这云起阁的铁,不卖大户,只散卖给急需打铁的铁匠和百姓,为的是解云州缺铁之困。而且,因为落马坡互市全境免税,云起阁的铁价,比云州市面上的天价低整整两成!”
他看着两个有些发愣的百户,冷笑一声。
“但别忘了加上一句:现货有限,为了能让更多人有铁可买,云起阁限量出售,先到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