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有天知道（2/2）

亚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消散。

过了很久，隋青山再次开口。

“算了，先不聊这个。”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就像我们现在说的，联邦需要战争。但战争的对象应该是谁？”

他看着亚当。

“那些异族？那些家伙早就被虫子啃没了。”

亚当没有回答。

“所以，”隋青山继续说，“联邦的敌人，只剩下与我们一样的人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已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那会与我们的宗旨相违背。”他说，“到那时，要么整个联邦堕入地狱的深渊，要么直接自爆。”

他顿了顿。

“你觉得，哪个结局好一点？”

亚当看着他。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挣扎，有困惑，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老师，”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归巢与涌

“该不该走到那一步——”

隋青山没有回头。他背对着亚当，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需要想到那里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亚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到时候，”隋青山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我的骨灰大概都到星海里到处飘了。”

窗外，又一艘运输船穿过防线，缓缓降落。那微弱的光芒映在玻璃上，在隋青山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亚当看着那个背影。

那是他看了几十年的背影。从军校的第一天起，从第一次上战场起，从每一次关键抉择的时刻起——那个背影总是站在最前面，挡着所有的风雨。

“你是整个联邦最了解我的人。”隋青山的声音继续传来，“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

“我把教育体系交给了你。军事部门，你的权利仅次于我。”

亚当的手微微握紧。

“你受到基因进化的年龄比我早得多，”隋青山说，“你起码还能活几十个世纪。”

几十个世纪。

亚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在隋青山死后很久很久仍然活着，意味着他必须在那之后仍然撑起这个国家，意味着——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你做什么。”

隋青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在你上学的时候，给你讲过很多东西。”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那些东西里，有一些，连我自已都想不起来了。”

“好好想想吧。”

隋青山终于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按在窗框上。

“回去想想。仔细思考思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时间还早。我还能再撑几个世纪。”

几个世纪。

亚当看着那个背影。那个背影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只是那样站着，望着窗外的星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隋青山说。

亚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背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站在那里，像是还会一直站到很久很久以后。

亚当推开门。

门在身后合拢。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隋青山仍然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远处，那艘运输船已经降落在地面上。舱门打开了，无数细小的身影正在往外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们怎么办，只有天才能知道，人算终有尽，天算却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