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之罪（2/2）

两人的距离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把皱纹、毛孔、眼底的血丝都照得清清楚楚。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隋青山说。

男人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当然。我早就清楚自已会有这一天。”他顿了顿，“就是没想到，会是您这等人物亲自来。”

隋青山没有说话。

“还用我再说什么吗？”

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很短，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

“当然不用。现在就算我胡搅蛮缠，也没什么用吧。”

他开始说话。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名字奥森。20年前，用钱和背景把自已推上了首都市长的位置。”

他说得很详细。哪一年收了谁的钱，哪一年把谁送进监狱，哪一年让谁“意外死亡”。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那些名字、数字、年份，从他嘴里滑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隋青山静静地听着。

最后，男人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隋青山。

“我早就清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的情况够我死几百回了。”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知道——您这等人物，为什么会亲自来？”

隋青山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虚张声势，也没有被揭穿后的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隋青山问。

男人想了想。

“不清楚。”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猜天气，“但大概，有个几百万吧。”

“那你后悔过吗？”

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不。”他说，“我不后悔。这几十年，我已经得到了一个人能得到的一切——金钱，权欲，美色，应有尽有。”

他看着隋青山。

“值了。”

隋青山沉默了几秒。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数据板，调出一份档案。屏幕上是一个年轻人的照片——年轻，意气风发，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看过你年轻时的资料。”隋青山说，把数据板推到他面前。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很短暂。只是一闪而过。但隋青山看见了。

“那时的你，”隋青山说，“是一个正义的人。有梦想的人。当时的你立誓——要给每个人幸福。”

男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欲望摧毁了我。”他说。不是辩解，不是忏悔，只是陈述。

他顿了顿，看着隋青山。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这样。”他说，“您更像是一个奇迹。所有人都好奇，您是为了什么。要我说——”

他的目光在隋青山脸上停留了一瞬。

“您不像人。您坚定的像一个神。”

隋青山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不是神。”他说，没有回头，“而人类的幸福，也不需要神来赋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