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归属（2/2）

最后，隋青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那场名为研讨会的客套场所。

理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身体不适、另有安排、需要休息——随便哪个都行。反正没人真的在乎他说了什么，就像没人真的在乎他这个人。

他谢绝了有人想要送他一程的帮助，独自走出了宴会的大门。

门在身后合上，那些嗡嗡的人声、柔和的灯光、虚假的笑脸，都被隔在了里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推开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

夕阳在天边将要落下。

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街道，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没有香水和酒精的味道，只有这座城市傍晚时分的尘土气。不算好闻，但比里面真实。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风吹过来，撩起他的头发，掀动他的衣角。

在这一刻，隋青山感到了一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情感。

孤独。

他不属于这座城市。不属于湛蓝星。甚至不属于这个宇宙。那些笑脸，那些恭维，那些把他捧上天的话——都是冲着“隋博士”来的，不是冲着他。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他们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头衔，一个可以挂在嘴边炫耀的谈资。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边那片正在沉没的夕阳。

忽然很想抽根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什么时候学会的，他自已也忘了。也许是这一世某个失眠的深夜。他把烟放进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被风吹散。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前世的记忆。那些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

他小时候答应过，不会抽烟的。

那时候他还有人在乎。

于是他把烟从嘴里取出来，看了一眼那根正在燃烧的东西。然后把它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火星溅开，烟灭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被踩扁的烟，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余光扫到一个人。

是个孩童。灰色的头发，站在街对面，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注意力就被这个孩子吸引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

那孩子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一双紫色的眼睛。

很漂亮。比隋青山看过的最好看的宝石都漂亮。那双眼睛里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也没有那些大人脸上的虚伪。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东西。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一瞬。

夕阳在两人之间铺开，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

隋青山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没有移开目光。他向来不喜欢和人对视，因为那双眼睛太容易暴露太多东西。但此刻，他不想移开。

那孩子也没有。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那孩子转过身，走了。灰色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暖色，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隋青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就连风也慢慢平息。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去，继续走。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街道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