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2/2）

隋青山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用。”

“你昨天后背烫伤了。”

“涂了药，已经没事了。”

“那也得检查。”黑塔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叫你去就去。”

隋青山看了她几秒，没再反驳。他站起来，朝检查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黑塔。

“伊莉莎太太那边——”

“我看着。”黑塔说。

隋青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黑塔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朝刚才那个护士离开的方向走去。

护士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看见黑塔走过来，抬起头。“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刚才那个男的，”黑塔说，“你叫他隋博士。你怎么认识他的？”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您是隋博士的亲人吧？”

“……算是。”

“隋博士以前经常来我们医院做检查。”护士说，语气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每次来都很低调，但我们科室的人基本都认识他。听说他帮我们医院解决过好几个技术难题，连院长都对他很客气。”

“经常来？”黑塔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什么病？”

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听说，他好像经常去精神科。”

黑塔的表情没有变化。

“精神科？”她重复了一遍。

“嗯。”护士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是我听说的。您别往外说啊。”

黑塔没回答。她站在护士站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伊莉莎太太已经抽完血，正坐在椅子上等她。看见黑塔走过来，老人笑着问：“青山呢？”

“去做检查了。”

“检查？他怎么了？”

“后背烫了一下。”黑塔在老人旁边坐下，“没什么大事。”

伊莉莎太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黑塔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是隋青山刚才消失的方向。

黑塔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伊莉莎太太被护士叫去做另一项检查了，走之前拍了拍她的手说“很快就好”。黑塔点了点头，目送老人离开。

然后她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精神科在住院部三楼。走廊比门诊安静得多，灯光偏冷，墙上的宣传栏贴着各种心理健康科普，字太多，她没看。

她找到医生办公室，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医生，正在写什么，抬头看见一个灰头发的小女孩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小朋友，你找谁？”

“我要查一个人的病历。”黑塔说。

医生笑了一下，那种大人对小孩特有的笑。“病历不能随便查的。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可以让家长来。”

“隋青山。十七岁。他在你们医院做过检查。”

医生想了想，正要说什么，门被推开了。刚才那个护士探进头来，看见黑塔，认出了她。

“啊，你是刚才和隋博士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吧？”护士笑着说，然后看向医生，“主任，这孩子是跟隋博士一起来的。”

医生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看了看黑塔，又看了看护士，点了点头。

“隋博士的病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身后的文件柜，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你要看这个，得他本人同意才行。”

“他同意了。”黑塔说。声音很稳，表情很认真，看不出一点心虚。

医生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护士。护士点点头，小声说：“这姑娘一直跟在隋博士身边，应该没错。”

医生把档案袋推过来。

“只能在这里看，并不能拿走。”

黑塔伸手接住。档案袋比预想的厚。她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张是基本信息，她扫了一眼，翻过去。第二张是检查记录，她再翻。第三张——诊断记录。

光是病症就写了两张纸。

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焦虑。抑郁症。躯体化障碍。睡眠障碍。慢性疼痛综合症。解离障碍。还有一些她没听过的名词。每一个诊断后面都跟着日期、医生签名、治疗方案。

时间跨度从六岁到十二岁，密密麻麻，像一本被反复翻阅的账本。

黑塔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字。不是诊断，不是治疗方案，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身为一个医生，我应该拼尽全力治疗我的病人。

但我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我甚至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在有如此强烈的自杀倾向的状态下，坚持到了现在。

我能感受到，他的情感本来非常丰富，但却被磨灭了，剩下的只是一片空无。

他一直在用一个目标让自已坚持，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