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身体的警告（2/2）

她从他手里把梳子拿过去，对着镜子，把刘海拨到一边。隋青山站在旁边，看着她。镜子里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个头发乱着，一个袖子卷到手肘。

“看什么？”

“看你。”

“无聊。”她把梳子放回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隋青山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条湿毛巾，没放下来。

“走了。”她说，“吃饭。”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跟上去。走到餐桌前，黑塔已经坐下了，正拿着勺子搅粥。伊莉莎太太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又让青山叫你起床？”

黑塔没说话，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隋青山在旁边坐下，拿起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家常的饭菜上，黑塔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吃到炒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今天咸淡刚好。”

隋青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这一年多，她已经被他养得快成废人了。起床要人叫，洗漱要人递毛巾，吃饭要人把筷子摆好。

她习惯了他在旁边，就像习惯了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她自已可能都没意识到，但这种习惯已经长到骨头里了。

吃完饭，两人来到实验室。

黑塔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半行公式。

她盯着那半行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落下去。

她已经没什么需要学的了，该看的书都看完了，该懂的理论都懂了，该会的推导全会了。现在她做的事，没人教得了——那些没被解开的谜题，那些没人做到过的事，才是她该碰的东西。

隋青山在隔壁的机加工间里，车床没开，他在做手工活。

桌上摊着几个半成品零件，他拿着锉刀，一下一下地修边缘。动作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声脆响，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

黑塔抬起头，往隔壁看了一眼。隋青山弯腰把东西捡起来，他的工具掉在脚边。

“怎么回事？”她问。

“没什么。”隋青山把扳手放回桌上，声音和平时一样。

黑塔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半行公式，笔尖还是没落下去。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是轻微的一声——像是金属碰到金属，又像是手撞到了桌角。

她没抬头。

隋青山站在工作台前，看着自已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但控制不住。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指节发紧，松开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他把手垂到身侧，用另一只手按住，按了一会儿，松开，还是在抖。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口，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

背后的肌肉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但很慢，压着的，手指扣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最真实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