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虚无（1/2）

隋青山从一片黑色的水面上醒来。

水面是静止的，死寂的，看不到边际。

黑得彻底，黑得干净，连倒影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已在这里躺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在这片死寂的水面上，时间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地平线尽头，有一轮黑色的太阳。

像一扇门，像一个出口，像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

它缓慢地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时间、意义。所有靠近它的东西都会消失，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隋青山抬起手，看着自已的手掌。灰色的，毫无生机的灰色。

他堕入了虚无。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恐惧。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那些压在心口的、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在这里好像都变轻了。不是消失了，是不重要了。

自已好像没什么留在世间的需要了。黑塔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洛普斯会留下，伊莉莎太太会照顾自已。

想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在虚无中散开，没有回响，没有痕迹。可真是举目无亲啊。

他迈开脚步，朝地平线尽头那轮黑色的太阳走去。水面很浅，刚好没过脚踝。黑色的水凉得像冰，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然后被虚无吞没。走着走着，他的身体开始变轻。

存在感在变薄。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纸，字迹越来越淡。

他的手臂变得半透明了，透过皮肤能看见底下黑色的水。他的腿也在变淡，像是正在融进这片黑色的死寂里。

意识也开始模糊了。他好像忘了许多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忘。

模糊之间，有声音从远处飘来。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从他自已的记忆深处，那些被虚无侵蚀的角落，一段一段地剥离出来。

“这是个怪物。”产房门口，那个男人后退着逃离他。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恐惧。

“这家伙真无趣，走，换一个。”孤儿院的墙角，几个比他高的孩子踢了他一脚，发现他不哭不叫，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赚钱能力一流啊，这可真不错。”博识学会的宴会，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睛却看着别处。

“做事，就要不择手段。”他的老师站在办公室里，笑着说出了这句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的白发上，很亮。

那些恶意的声音，一句一句，像旧墙纸被撕下来，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他听着那些声音远去，没有回头。

然后是善。

“你是个好孩子。”

伊莉莎太太的声音，很轻，很暖。

“你一定遭受过很多苦难，才走到今天。”

还是伊莉莎太太，在得知他是孤儿时，眼眶发红，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你是……那个偷窥大叔。”

黑塔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还有一点好奇。她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谜题。

“干得不错嘛。”

“以后的生日……每次……都……一起。”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那些字词在虚无中被拉长、扭曲、模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就算变得再模糊，也依旧存在在他的心里。

他停下脚步，站在黑色的水面上，看着地平线尽头那轮还在旋转的太阳。那些善意的声音也远了，但他没有让它们消失。

他只是把她们压下去了，压到更深的地方，压在那些黑色纹路够不到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被找到，会被挖出来，会被虚无吞噬。但今天不行。

“离开吧。”

一个声音传入了隋青山的耳中。不是从记忆里，是从外面。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水面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团被灰色雾气包裹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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