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回家（2/2）

她也没能看到隋青山现在的样子。

黑色的条纹爬满了他的皮肤，从指尖到肩膀，从脖颈到脸颊，像裂纹，像树根，像某种正在吞噬他的东西。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红，是那种从深处烧出来的、暗沉的、几乎要熄灭的红。

整个人如同恶鬼一样。

“这怎么可能……”忆者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的，刺耳的，带着哭腔，“等等……等等……我对你有用！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很多事——你不想回家吗——”

她没有说完。

隋青山的手没有收紧，但那些黑色的能量动了。它们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从内向外切割。

忆者的身体开始碎裂，像一面镜子被敲碎，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块一块地剥落、粉碎、消散。

她没有尖叫。因为她已经来不及尖叫了。

她的一切——那些偷来的、藏起来的、全部散落出来，像打翻的颜料，泼洒在无边的黑暗中。然后那些碎片被黑色的能量卷起，吞没，归于隋青山。

现在，这位忆者收集的全部记忆，都归他所有了。

但隋青山没有去管那些记忆。那些画面、声音、气味，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又像潮水一样退去。他没有去看，也没有去听。他只是站在那里，呆愣地看着面前那颗蓝色的星球。

那颗星球很小。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但它很亮，亮得刺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

“回家……”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回家…………”

第二声，更轻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在风中微微颤动。

“家……”

第三声，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是嘴唇在动，只是那个字在他的意识深处一遍一遍地回响，像钟声，像心跳，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歇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星球，一动不动。黑色的条纹在他皮肤上缓慢地爬动，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但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颗他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黑暗在他周围涌动，像海，像雾，像一只永远不会合拢的手掌。他站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像一颗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石头。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只有那颗蓝色的星球，安静地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