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后日谈二（2/2）

他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快要熄灭了。

“黑塔。”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好孤独。所以我回来了。因为我想——如果有谁能够改变我，让我对世界有些归属感，让我变得不是曾经的我，那就是你。”

他停了一下。

“但你没能做到。”

雨声填满了那个空隙。

“抱歉，黑塔。让你过了一个不好的生日。”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再见了。”

他转过身，走进雨中。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黑塔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雨水浇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最初的时候，她看隋青山，说他傲慢——那种将所有人都视为异类、将自已看作独特的傲慢。她以为那是他的本性。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不是傲慢。

那是孤独。

黑塔猛然从梦中惊醒。枕边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昏黄的，落在地板上。

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没见过的智械，身形修长，机械构造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另一个是洛普斯，它挡在那个智械面前，蓝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姿态警惕。

“你是谁。”黑塔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梦醒后的涩意。

那个智械看着她。那双机械构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攻击性，不是恶意，是某种更深的、更难懂的东西。

“无需在意。”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新晋的天才。我来此，只是来送一份遗物。”

一颗胶囊从他手中飘起，银白色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

它缓缓飘过洛普斯的肩膀，飘过房间的空气，落在黑塔的掌心上。

“这是他最后的造物。”纳尔说，“也是他给予你最后的保障。”

黑塔低头看着手中的胶囊。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纳尔欲转身离去。他迈出一步，又停了一下。

“他的执念已经消散。”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你知道为什么。一位被虚无笼罩的人，还能保留意识，已经实属不易。但他最后的锚点，已经被你拔去了。”

他顿了顿。

“这位可悲的天才。”

然后他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步。洛普斯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看着黑塔。蓝色的指示灯闪了闪，没有说话。

黑塔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颗胶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火种”就放在床头柜上，琥珀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她把胶囊放在“火种”旁边，两颗小小的方块靠在一起，一个银白，一个琥珀色，像一对不该分开的东西。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们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还亮着，光秃秃地照着空荡荡的路面。那棵歪脖子的月季，被一场瓢泼大雨打折了，落入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