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云来得蹊跷(2/2)
“小花,没了。”他叹口气,“以后能不能吃香喝辣,可就靠你了。一定得把那位勾引过来,生一窝。到时候咱就有妖兽肉吃了,天天吃。”
小花定定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幽怨。
路平安当没看见,站起身回屋。
后院厢房不大,用木板隔成两半。他那半放着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就塞得满满当当了。
墙上钉着几根钉子,挂着他的衣裳。窗台上摆着个豁了口的碗,里头插着几根香,是他从真君庙顺的,说是能保平安。
小花那半铺着层厚稻草,算是它的窝。稻草是新的,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气味。
路平安躺上床,望着房梁发呆。
窗外传来灌江口的潮声,轰隆隆,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江底翻身。那声音传了不知多少年,听着听着,也就不觉得吵了。
睡吧。
明天又是有希望的一天。
夜深了。
乌云凭空涌出来,把观江楼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胡养的几只鸡在窝里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后院的狗,除了小花,还有隔壁肉铺的一条黄狗都没叫。
那云来得蹊跷。像是有人从天上扯下一块黑布,特意罩在这座小楼上。
半个时辰后,乌云散尽。
月光重新洒下来,观江楼静静地立在那儿,和之前一模一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什么也没发生。
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路平安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向床头茶壶,拎起来一倒,空的。
他愣了下。睡前明明还有大半壶,他喝了两口才睡的,不可能记错。
躺着发了会儿呆,他突然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
月光照进来,院子里亮堂堂的。他站了站,往隔壁走。
小花也醒了。趴在那儿,无精打采的,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眼皮耷拉着,像是困得不行,又像是累得不行。
往常这时候,小花早该摇着尾巴要出门散步了。它每天卯时准醒,醒了就来舔他的手,催他起来。
今天它连动都不想动。
路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蹲下来,伸手摸摸小花的肚子。肚子热乎乎的,鼓起来一点,不像平时那么紧实。
“昨晚……”他压低声音,“有戏了?”
小花没理他,眼睛半闭着,呼吸有点重。
路平安心跳快了半拍。
他起身出门,直奔肉铺。肉铺刚开门,掌柜的正在卸门板。他直接切了三斤牛肉,拎回来。牛肉还带着热气,是刚杀的。
生火,煮粥。牛肉切成细末,越细越好,等粥熬得黏稠了,下进去,搅匀。小火煨着,时不时搅一下,不让它糊锅。
香味飘出去,把老胡、大个儿、瘦子他们都引来了。
“平安,今儿怎么放这么多肉?”老胡抽着鼻子,凑过来看,“不过了?”
“今天粥香!”大个儿端着碗,吸溜吸溜喝得起劲,烫得直咧嘴也不肯停。
剩下几个也点头,喝得头都不抬。瘦子喝完了,还拿舌头舔了舔碗边,意犹未尽。
路平安没顾上喝。他把粥晾温了,端到小花跟前。
小花闻到肉香,抬起头,慢慢吃起来。吃一口,停一下,再吃一口。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但吃得仔细,一点没剩。
路平安蹲在旁边看,心里盘算着什么。
等小花吃完,他回到大堂。
“老胡,昨晚听见啥动静没?”
老胡正剔牙,闻言一愣:“啥动静?没有啊,昨晚睡得可香了,一觉到天亮。咋了?”
“大个儿,你呢?”
“没。”大个儿摇头,“睡得死沉。咋了平安?”
“瘦子?”
瘦子也摇头。
路平安又看向两个跑堂的。俩人也摇头,一个说梦见吃席了,一个说什么也没梦见。
路平安没再问。
一上午他没什么事,在院里转了几圈,时不时去瞅瞅小花。小花一直窝在屋里,不肯出来。他去看了三回,小花换了三个姿势,但始终没出屋门。
中午又忙了一阵子,他抽空给小花带了点吃的。
小花今天饭量格外大,给多少吃多少。吃了三大碗肉粥,还意犹未尽地舔碗。
下午,小花还是没出来。
路平安也没去真君庙。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望着厢房那扇门。
门半开着,能看见小花趴在里面,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沉。
太阳一点点西斜,院子里光影拉长。槐树的影子从东墙根儿,慢慢爬到院子中央,又慢慢爬到西墙根儿。
他想起昨晚那半壶莫名其妙消失的水。
想起老胡说睡得死沉,四个人,都睡得死沉。
想起小花今天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
灌江口的潮水正在涨起来,轰隆隆的声音从江面传来,比昨晚还响。真君庙的钟声也响了,当当当,一声接一声,在潮声里显得闷闷的。
路平安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他没说话。
嘴角却慢慢弯起来一点。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厢房。
小花还在睡。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潮声和钟声,一声接一声,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