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我不累。”

“一个晚上没休息，怎么可能不累？”秦梧按了铃，护士很快就进来了，她说道，“麻烦您帮忙准备些吃的给这位先生，带他到隔壁休息。另外，给他安排最好最细致的检查……”

“你怎么了？”

护士上前引导的动作一顿，半退了出去。

“没怎么。”

“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郑奕文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开了房间。依赖忽然消失，被需要的人更加不适。

她一定是后悔了，冲动之后发觉自己根本配不上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才要放手，才要把他推开。郑奕文站在落地窗前失神，他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优先级。

父亲的优先级是他的工作，是案子，是不可触及的理想。

母亲的优先级是她的事业，是项目，是自我实现的需求。

或者说，父母的价值理念中，最中心是自我，其次是伴侣，再者是父母，最后才是他这个儿子。

他理解，所以乖顺地辗转于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家中，没有怨言，也不抱怨长期的缺席。

父母是爱他吧？关心他的情绪，安排好他的生活，给他需要的一切。

这还不够吗？当然够，足以支撑他长大成人。

可是，他也会幻想与父母一起去游乐场，会期待父母来参加一次家长会，会盼望父母能一起陪他过一个平常的周末。

慢慢的，他以为自己不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开始不再抱有期待，走上父亲的道路，看到理想的魅力，他逐渐理解了父母的坚持。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

瓶子空了，就算有裂缝也不会发现。可是，她偏偏出现了，为他盛满了水，捂住了伤，充盈了内心的缺失。然后，又毫无预兆地消失，水一涌而出，压力之下，瓶子支离破碎。

“郑先生，小姐说您最近喜欢上了青椒炒鸡蛋，我之前没炒过，你试试味道怎么样？”张妈推着小餐车进来，有些兴致勃勃，“然后这碗花椒汤很补的，一定要喝完。”

“谢谢。”

“哎呦喂！”张妈笑得合不拢嘴，“终于见到本尊了呀！讲真话的哦，我以前觉得小姐油盐不进的，太太介绍了那么多人，一个都瞧不上。我还担心得不得了哦！现在见到郑先生你啊，我就知道还是小姐眼光好嘞。”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这样呀。不会吧郑先生，我们小姐那么好，你这都不喜欢？”张妈变了脸色，带着怒意，“我们小姐好得不得了！喜欢她的人，从这里排队，都要绕地球三四五六七八圈的！”

“是我不够好。”

郑奕文有些无精打采，看着饭菜也没什么胃口，只站在原地发呆。

张妈叹气道：“小姐很不容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的。二小姐不知道，我都看在眼里。她从小就独立，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来，麻烦我们一下都会心挂挂很久，心肠简直好得不得了。之前我丈夫赌博欠钱，把家里所有钱都搭进去了，我女儿读个书都没钱，差点就要出来打工，她知道了之后，背着先生太太塞钱给我，说一定不能缺了孩子教育，包了我女儿所有学费。她本来可以不管的……哎呀，你看我，说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

郑奕文静静地听着，递了张纸巾过去。张妈接过，继续说：“这段时间，我听小姐说过，你很照顾她，我也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她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喜欢过谁。”

“是我配不上她。”

“郑先生，不要说这种没用的屁话。你不喜欢小姐，就说清楚。如果喜欢，就勇敢点。”

“谢谢。”

郑奕文大跨步走了出去，冲向心上人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