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倒戈(1/2)
雷大川一行人沿着官道往高邑方向策马疾驰,马蹄踏碎黄昏的余晖,溅起一路尘土。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官道两边的田地里,几个农人扛着锄头,正沿着田埂往家走,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远处村庄里的狗吠混在一起。
远处,高邑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一行人望着那座灰扑扑的县城,不觉加快了速度。
“雷将军,”王瑾策马走到他身边,“高邑到了。”
雷大川点了点头,独眼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门。
城门口,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跳动,把城门洞照得通明。
守城的士兵——至少三四十人,甲胄鲜明,刀枪锃亮,挨个盘查过往行人。
“比栾城严多了。”王瑾皱了皱眉。
“栾城是王仲和不想打,故意松。”
雷大川收回目光,“高邑不一样。李存劲的残兵退到这儿,肯定把城防抓得死死的。”
青儿缩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袄子,头上包着块碎花巾,脸上抹了些灰土,看着跟寻常乡下丫头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城门口那些士兵。
“青儿。”雷大川回过头。
“在!”
“进了城,你少说话。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掌柜的闺女,跟着出来见世面的。”
青儿使劲点头。
雷大川又看向王瑾:“你的路引呢?”
王瑾从怀里掏出一叠路引,借着暮色翻了翻。
路引是苏明远在栾城连夜赶制的,不怕查。
“都在。”王瑾把路引揣回怀里。
雷大川从车上扯了件半旧的绸缎袍子套上,把那件满是血迹的破棉袄塞进车底。
狗皮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边脸。他从怀里摸出副墨晶眼镜——那是从栾城一个商人手里买的,花了十两银子——架在鼻梁上。
王瑾看了他一眼,噗嗤笑了:“将军,您这打扮,比真掌柜还像掌柜。”
雷大川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走。”
一行人赶着大车,不紧不慢地朝城门走去。
二十个精锐扮成伙计,三三两两跟在车后头,有的扛着包袱,有的牵着马,有的叼着草棍,一副跑完长途、急着进城歇脚的疲态。
城门口,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官举起手:“站住!干什么的?”
雷大川从马车上跳下来,堆起笑,从王瑾手里接过路引递过去。
那队正接过路引,凑在火把下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了雷大川一眼。墨晶眼镜遮住了半张脸,狗皮帽子压得低低的,那条独眼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太清楚。
“北边来的?”队正问。
“南边。”雷大川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从兖州来,收了点皮货,往北边去卖。
路过贵宝地,想进城歇一晚,明儿一早就走。”
队正又看了看路引,上头写的是“兖州客商周德茂,年四十,往河朔贩皮货”。字迹端正,官印清晰,挑不出毛病。
“车上装的什么?”
“皮货,药材。”刘大棒子走到车边,掀开油布一角,露出底下捆得结结实实的皮毛口袋,“军爷要检查?”
队正走过去,拿刀尖捅了捅口袋,又掀开另一块油布看了看。底下全是皮毛和药材,整整齐齐码着,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走吧。”队正挥了挥手,“进城之后安分点,别惹事。”
刘大棒子点头哈腰:“军爷放心,咱们做买卖的,最安分不过了。”
马车缓缓进城。
雷大川跟在车旁,走过城门洞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墙上——告示贴了好几层,最上头那张是通缉令,画像上的独眼汉子跟他有几分像,但画得粗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进城。
高邑城里的气氛比栾城紧张得多。
街上到处都是兵,有穿黑色军服的禁军,有穿杂色衣裳的乡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街边的百姓们行色匆匆,买了东西就赶紧回家,没人敢在街上多停留。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路过一家卖针线的杂货铺时,青儿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将军叔,我想买根针,路上缝补衣裳用。”
雷大川点了点头,停下脚步,让大伙儿在路边等着。他自己走到杂货铺的柜台前,低头挑针。铺子里的光线昏暗,他嫌墨晶眼镜碍事,顺手摘下来,别在衣襟上。
就在这时候,一阵穿堂风从巷口灌进来,猛地掀起了他的狗皮帽子。
雷大川手快,一把抓住帽檐,重新扣回头上。但那一瞬间,他那条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连同那只紧闭的独眼,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街面上。
不过短短两息,他便把帽子戴正了,又拿起墨晶眼镜架回鼻梁上。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他低头继续挑针,掏钱付了账,把针递给青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将军叔,”青儿忽然开口,“那边有人在看咱们。”
雷大川不动声色,顺着青儿的目光瞟了一眼——街对面,一个穿着禁军军服的年轻人正盯着他看。
那人二十出头,圆脸,小眼睛,手里攥着根长矛,站在一家粮铺门口,目光黏在雷大川身上,一动不动。
雷大川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跟青儿说笑:“闺女,前头有家卖糖葫芦的,给你买一串?”
青儿会意,挽着他的胳膊,脆生生地应道:“谢谢爹!”
两人说说笑笑,走过那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雷大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禁军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就跑,朝城北的方向跑去。
“糟了。”雷大川的独眼眯了起来,“被认出来了。”
“将军叔,怎么办?”
带着人马上走。”
高邑县城北边,大营内。
李存劲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饭菜。米饭凉了,菜也凉了,他也一口没动。
“听说?高邑县令已经把我们战败的消息八百里加急报送往京城了。
今儿送出去的,这会儿怕已经过了黄河。”
你说,靖王会怎么对我?”
副将嘴唇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将军,靖王的手段……您比末将清楚。
李存劲的脸抽搐了一下。
副将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将军!”帐帘掀开,一个年轻士兵冲进来,气喘吁吁,“末将……末将看见上回咋们在栾城官道的叛兵头目了!”
李存劲霍然站起:“什么?”
“末将在城西街上看见他了!他扮成客商,现在就在城里!”
李存劲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高邑的位置上点了点。河朔的人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人?他来高邑干什么
“将军,”副将凑过来,“要不要末将带人去抓?”
李存劲没有回答。他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抓?当然能抓。他手下五千禁军,加上高邑的乡勇,抓十几个反贼绰绰有余。
可抓了之后呢?送到京城,靖王会饶了他吗?
不会。败军之将,就算抓了,也抵消不了栾城之败的罪过。
靖王该杀他还是杀他。
不抓呢?不抓,放走了它们,他李存劲就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李存劲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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