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何辜（2/2）

嬴桉挠挠脑袋，太阳穴开始跳了。

亲娘嘞，这可是真真儿的金大腿，纯金哒！

可不好得罪啊。

想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不想做七国最尊贵的女人，放在你面前的可是始皇少年！

落魄时的始皇少年！

只要投资绝对不会亏的大佬！

嬴桉尬笑两声，试图转转赵姬的注意力，并且让她不要总盯住嬴政开麦。

虽然错过了邯郸期的始皇少年，但现在也不晚啊。

然而赵姬并不明白她的小儿子怎么就不让她诉苦了呢？

她只是说说，也有错吗？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抱怨抱怨，难道也不行吗？

她说她在赵国受的苦，说她如何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如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哭。

她说嬴子楚忘恩负义，说秦国人狗眼看人低，说华阳太后就是忮忌她的好命。

仿佛一夕之间，全世界都是错的。

人气急了，很容易口无遮拦。

吕不韦的名字挂在嘴边，赵姬咽了又咽，还是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她说了很久，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收不住。

最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倒，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母亲，我们与吕客卿不熟，请您慎言。”

嬴政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又长高了些，到赵姬肩头处，站在她面前，微微仰着头看她。

明明并不是俯视，偏偏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您累了，”他说，“该休息了。”

赵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她的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在邯郸的寒风里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子。

他长得像嬴子楚，眉眼像，轮廓像，连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都像。

但他比嬴子楚更冷，冷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她为嬴政受了那么多苦，他怎么就……

怎么就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抱着她说一声“母亲辛苦了”呢？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无声地往下淌，嘴唇微微颤抖着，像一个被遗弃的人。

嬴桉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赵姬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母亲，”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今天太晚了，您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赵姬低头看他。

这个小儿子跟大儿子不一样。

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长得很像她。

但后来脸蛋长开了就不像了，他和长子从七八分相似到如今的三分相像。

小儿子说话总是轻轻的，做事总是慢慢的，从来不会像嬴政那样用冷冰冰的眼神看她。

她的心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你们……”她的声音哑了，“你们都是没良心的。”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内室，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