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为什么他没事?(2/2)
不是那种有月亮有星星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路、房子、雾,全都吞了进去。
孟羡锦手里那盏小铜灯是唯一的光源,灰白色的光很弱,只能照到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两边的房子已经不再冒烟了。
窗户里的光也灭了。
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味道,不是焦糊味,是另一种味道,潮湿的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老箱子里面的味道。
那些门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在靠近,是在后退。
它们在给她让路。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它们怕她手里的灯,还是因为它们认得这盏灯,又或者,它们在等她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变宽了。
两边的房子不再挤在一起,而是散开了,东一栋西一栋的,像荒地里的坟包。
每栋房子前面都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纸扎人。
和毛钱贵屋子里那些一样,没有眼睛,脸是平的,白的,像一张纸。
它们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面朝同一个方向,祠堂的方向。
孟羡锦从它们中间走过。
它们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群沉睡的婴儿。
每走过一个纸扎人,她手里的灯就亮一分。
灰白色的光变成了乳白色,乳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暖黄色变成了金色。
等她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灯已经亮得像一盏小太阳。
祠堂的门是开着的。
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门框上刻着的那两个字,张门,在金色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条干涸的血痕。
孟羡锦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一些。
光照进去,照亮了门槛,照亮了地面,照亮了供桌的一角。
供桌上放着一盏灯,很大,比手里这盏大了好几倍。
灯芯是黑的,没有火苗,但灯芯上有烟,很浓,很黑,像一根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藤蔓,笔直地升起来,升到屋顶,散开了,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孟羡锦迈过门槛,脚踩下去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祠堂里传来的,是从地下传来的,很闷,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那声音震得她脚底发麻,震得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灯芯上的金色火苗猛地一暗,直接熄灭了。
但那供桌上的灯亮了起来。
照亮了整个祠堂,也让孟羡锦看清楚了整个祠堂的所有景象。
鲜血,一地的尸体。
他们呈现各种扭曲的姿势站在哪里,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流淌出来,像源源不断的小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