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百年苦乐由他人(2/2)
哪知眨眼长成,便是兄弟相残、你死我活?
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万万没想到,数年汲汲营营,末了竟连命都保不住。也罢,哈哈!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只怕你活着比死还难受!啊,又下雪了……”
话音未落,天际雷声滚滚,风一起,雪花纷纷扬扬,似白纱覆来。
凌云鹰缓缓放下阿弟尚有余温的尸身,只觉肝肠寸断,苦痛难言。
他丢魂失魄,艰难地起身,缓缓将保国天正剑收回剑鞘,血与泪齐落。
他一步一个红鞋印,踉踉跄跄地向阿姊走去。
虽然近在咫尺,但他却走了很久,仿佛二人隔着千万里。
终于来至阿姊身前,他单膝跪地,满是鲜血的双手微微发颤,将剑呈与阿姊。
凌云翾一手轻按在剑上,凝重地问:“云鹰,你可怨我心狠手辣?”
凌云鹰太息不已,闭目不答,心中只觉天愁地惨:他如何能去怨阿姊?她为了家族前程舍弃旧爱、嫁入王府;又因父亲种种丑恶行径见疑于圣人,十三年无宠无子;为了家族声望,不惜与圣人交换条件,设计毒杀父亲;此刻为了保住弟弟性命,亲自来到沉香殿前斗敌。她的选择,何尝有半分为了自己?
半晌,凌云鹰终于渐渐收泪,再四叹息:“世间万事哪有对错?但……”
他抬目坚定地看向阿姊,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道:“此刻若换做是阿姊有难,我纵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豁出命将你抢回来!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凌云翾终于无法自持,垂下泪来,俯身将阿弟紧紧抱住,失声痛哭道:“你知道吗?我不愿如此!却不得不如此!”
凌云鹰轻拍阿姊的后背,像儿时她安慰自己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此刻——仅仅只有这一瞬,她不是攀龙附凤的凌家长女,也不是深谋远虑、辣手无情的凌昭仪,只是一个宣泄悲痛的普通女子。
但“此刻”须臾便逝,当他们重新看向对方,便又是告别之时了。
万语千言终难出口,相对唯有泪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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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鹰行尸走肉般随众人走出玄武门,果见两个内侍候在门侧,有一人手托文盘,盘中放着一壶,一杯,及一黄卷轴。
董内侍眼皮一抬,立马提着宫灯堆笑迎去,弯腰颔首道:“郎君,恭喜恭喜呀!”
凌云鹰不禁回头,目光穿过玄武门,似还想冲破重重宫墙,追回那抹熟悉的身影。
然而,这是绝不可能的。这一别,山高水长,天各一方,或许此生再难相见了。
极目天舒,黑云翻滚,北风呼号,大雪飘飘洒洒,将东方一点朦胧光亮压下。
长夜似不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