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新地(2/2)
杭州城里,朱焕之把温州的事处理完了。王怀仁跑了,地分了,佃户有了自己的田。消息传出去,寧波观望的那几个地主不等林义上门,自己跑到府衙来,说愿意降租。朱焕之没见他们,让林义跟他们谈。谈的结果是:每亩田,租两成,税两成。多一厘也不行。地主们签了字,按了手印,走了。
陈三从温州回到台州,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村里人讲了温州的事。讲王怀仁跑了,讲地分了,讲佃户领了地契捧著纸哭。村里人听著,有的信,有的不信。一个老头子问:“朝廷真把地给咱们”陈三说:“真的。”老头子又问:“不要租”陈三说:“不要租。只交税,两成。”老头子站了很久,蹲下去,哭了。他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租,从没见过地契长什么样。
消息像风一样,从台州吹到温州,从温州吹到寧波,从寧波吹到杭州。八府的佃户开始动了,有的人跑到地主家里要地契,有的人跑到府衙问怎么分地,有的人自己开荒,开出来的地插上牌子,写上自己的名字。
地主们慌了。台州的赵德茂降了租,但地还是他的。温州的王怀仁跑了,地没了。寧波的几个地主降了租,地保住了。八府的地主都在看,看朝廷到底要干什么。
朱焕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摊著一份名单。八府的大地主,四十七家。降租的,三十二家。跑了的地主,地充了公,分给了佃户。剩下的几家,还在观望。
林义站在旁边,说:“监国,观望的那几家,有人在背后撑腰。杭州的徐家,八府最大的地主,手里三万亩水田,两万亩山地。八府的粮,两成从他手里过。他一直没表態,既不说降租,也不说不降。”
朱焕之抬起头。“徐家什么来头”
林义翻了一下册子。“徐家祖上做过明朝的官,清军来了又做了清朝的官。几代人攒下来的地,三万亩。杭州一半的佃户租他家的地。”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的城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他站了很久。
“请徐家当家的来,我跟他说。”
徐家当家的叫徐明远,六十来岁,瘦,高,穿著一件灰布袍子,看著像个老学究。他进了府衙,拱了拱手,没跪。朱焕之也没让他跪,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坐下。
徐明远坐下来,看著朱焕之。十六岁的年轻人,穿著素色长衫,腰里掛著玉,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徐明远看了他几秒,笑了笑,那笑很淡,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钱。
“监国叫老朽来,所为何事”
朱焕之看著他。“徐家的地,三万亩。杭州一半的佃户租你家的地。租子多少”
徐明远不笑了。“七成。”
“降了。两成。”
徐明远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监国,七成是规矩。清军在的时候,也是七成。朝廷收税,两成。加起来九成。佃户留一成,不够吃。这是朝廷的事,不是徐家的事。”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朝廷的事,就是徐家的事。八府的地,是大明的地。
大明把地给你种,是让你养百姓,不是让你饿死百姓。你的佃户,租你的地,种你的粮,交了租,自己没得吃。你住的宅子,你穿的袍子,你喝的茶,哪一样不是从佃户身上刮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