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2/2)
矮人们擂桌子数数。人们划分了从日升到日落的时间,却没有什么器具精确计量较短的时光。
大厅角落沙漏的上半只沙面出现了凹坑,哗哗的流沙贴着水晶壁下滑,瑟兰督伊听见中止的声音,像在刺耳的冲锋号声中整队的刀斧手砍碎守军城防。瑟兰督伊耸耸耳朵,矮人笨重的脚步声像是轰动了整座宫殿。
精灵喝了三次那酒,非但没醉,琼浆像在胸中燃烧,要发光。每一处感官都清楚地告诉他,矮人军队来了,带着重兵器,矮人王子来了,愚蠢执著得像狗熊。
“把他们拿下。”那王子喊道,“我要得到……”
精灵护卫恰好分开一线,一道金光越过,银芒穿透刀斧的阵仗,矮人王子鼓突的喉结被刀刃一抬,他一口唾沫咽不下去了。精灵对上王子昏黄的眼珠儿****一样的目光,他的手指很想压下去,因为现在他体内有一种疯狂的热力无处释放,十分希望找到一个出气口,不论这个口子是开在自己身上还是人质的颈项。
矮人王子涎了口水,他后颈像被烧红的铁爪钳着,一直痛到脊骨的第五节。
“瑟兰督伊……”
军队已将大厅封锁。
“让他带我们出去。你们的国王很爱这个儿子噢,不会等他死了之后再来讨伐我。都让开!记着,以你的承诺来交换,里尤里。”
“你放开他,由我做人质。”
“我想你很愿意送我们一程。”
贝伦拿住里尤里的咽喉,缓慢地推着他靠向瑟兰督伊,金发精灵极其缓慢地撤去死亡的薄刃,快速架在里尤里的脖子上,矮人们看到精灵笑了却没有想到他押着他们的公爵在向出口移动。瑟兰督伊用了刀柄根部最接近护手的那一段刀刃,完全由护手的飞檐卡在矮人的喉结上。贝伦踢开了傻站着的矮人王子,肩抵着瑟兰督伊的背随着他缓慢向外挪,心中哀叹一句,你可别半路醉倒了。里尤里的手握住了金发精灵的腕子,他不想醉酒后的精灵没轻没重地误伤了自己。
矮人贵族手扶半出鞘的刀目送他们的公爵大人爬上精灵的马车,精灵护卫迅速撤回车上,贝伦踏上金发精灵的那一辆。瑟兰督伊收回匕首,贝伦一掌砍晕了矮人。出了诺罗格德,并没有矮人卫兵追来,贝伦吐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他命令护卫绑走了里尤里,自己坐于长凳中央,说道:“看来真如细报所言,矮人王子不喜欢里尤里大公。”
木车轮从冻土棱上碾过,车窗巅响了。贝伦推开木窗,漆黑的夜里看不清路况。
“瑟兰督伊……”
贝伦贴近对面的他,在车厢四角燃着的白蜡映照下精灵的指尖隐隐泛起红光,他的脸色红润,没有饮酒后的青白,唇色鲜艳,锁骨上都是绯红色,尤其色泽如玉的耳尖像是一簇小火苗儿。贝伦伸手将他耳畔的金丝拂开,错过了精灵瞬间张开的眸中冰蓝色的闪电。
“你发烧了……很难受吗……吐出来会好些……”
精灵皱了一下眉,抓紧座下的锦锻。那双微合的眸子再看人类一眼,偏过头去。
贝伦扶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说道:“你不会、不会吐吧?”
“迪奥还不会擤鼻涕呢!”精灵沙哑了嗓子。
“行了,别说话了,你渴吗,我找点儿水给你?”
“我喝不下。”
“那就漱漱口。”贝伦将车上的备用毯子摊开盖在精灵身上,问他,“冷吗?”
“你不是让我别说话吗?”
“我想让你都吐出来,吐出来会好受些。”
到河岸码头换乘时,里尤里被拖上了船。
“别像抱尸体那样抱我,很难受!”
贝伦将精灵安放在**,侧耳俯身听他说的什么,一时气乐了。
“像抱小孩那样抱你?”贝伦将他的头扶正,掏出颈下绵软的金丝长发,塾上一张折叠的布巾。
侍从送来冲好的洛神花茶。
贝伦抿了一口另一杯的,“味道不错噢!”
“不想喝。”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好烦!”
“噢,有力气和我吵架没力气吃饭?”
精灵想翻身堵住一只耳朵,他动动手臂,无奈像沉没在湿泥里,被吸住了。
“瑟兰督伊……”
贝伦觉得不太对劲儿,他浸湿了手帕覆在精灵额头,向船长下达了死命令,一夜务必赶回嘉兰岛。
“舔舔唇,喝一点儿水。”发烧了不是应该多喝水吗?
“喝不下去,你还吐不出来,这欧罗费尔大人是怎么把孩子养活的啊?”
“乖,就算无意识也应当知道渴呀!”
贝伦放下勺子和水杯,擦干净精灵的脸和手臂。那精灵脖颈上的颜色更深了,好像还起了些红点点。
船飘了飘,靠岸了。
天亮了。
红着眼睛的领主大人顶着颗宿醉未睡的脑袋踏进公主的房间,露西恩从窗边走过来。窗上薄纱在她身后合拢,阻隔了清晨微弱的光线。
<!--PAGE10-->贝伦从妻子的左眼看到右眼,看清了那里的冷峻,叹口气,“我回来了。”
露西恩给了他一个早安吻,轻轻离开他的身体。
贝伦摇着手说道:“我想你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露西恩侧向光,轻轻拉住贝伦的手掌,“我以为你知道多瑞亚斯的律法。这也是我的错。”
“那么严重吗?”
“你知道柯林斯不喜欢他,但是与他出行,做他的临时监护就必须照顾他。这一次是你的失职。在嘉兰岛看护他的责任就是你和我的。多瑞亚斯不允许未成年精灵饮酒。”
“如果他醉死了?”
“你将受到惩罚。”
“出于对小精灵的爱护?”
“所有的成年精灵必须担负的职责,是出于种族的需要。”
“我来找医师的。”
露西恩提起裙裾,挽起贝伦的手,拉上他走进客房。
“嗯”贝伦静待了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他妻子五根净白修长柔韧的手指按上精灵胸口,金发精灵也没有醒来,贝伦的心有那么一霎那颤了一颤。他觉得胸口有些堵,走到床头俯身去看。
精灵依然睡着,那种痛苦的神情并未除去,颈侧散乱的金发色泽更深。
露西恩收指,滑向下,点在精灵心尖,她指下光晕越来越不清晰。贝伦扶在床边,从头看到脚。
“是否应当缓和一些了,我怎么看不出好转?”贝伦抬头看妻子。
“你要是再晚些回来……”露西恩拉起薄被盖住瑟兰督伊,在他额心轻轻一吻。
贝伦憋住一口气。
“能睡到明天早上。”
“嗯?”
“明日早上他醒了再通知我。”
贝伦踢着妻子飞扬的裙角步出客房,露西恩突然回过身来,说道:“亲爱的,你可以洗个澡吗?”
“我?”领主大人面部僵硬地张不开嘴。
“胡闹,真是太胡闹了。”加拉特知道了以后很生气,告诉厨房,“只许准备鲜嫩的青菜,不准炖肉。”
“这哪儿是罚,本来他也吃不下肉了。”柯林斯说。
迪奥扑过来抱着父亲,“ADA,事情都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
“我去向NANA道早安。”
“不必了,她累了,我代你问候。”
“瑟兰督伊没回他的房间,他病了吗,为什么加拉特今天黑着脸呢?”
“他很快会好起来的。”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现在不行。”
“ADA,你很疲惫啊!”
“去找你的朋友卡什吧,他有重要的话对你讲。”
“ADA,请允许我亲一个早安吻!”半精灵抱住父亲脖子狠狠亲了一口,“ADA要好好休息噢,不要累病了,NANA还需要ADA的照顾呢。”
“我没事儿,”贝伦揉揉儿子额头,“你NANA也没事,大家都没事儿!”
<!--PAGE11-->贝伦慷慨地将粮食出借给德兰家族和卡适家族,这两大家族也将半大的男孩子送到岛上为迪奥陪读。伊甸人制作了钢丝网下水捕鱼,他们追踪食人鱼,以血为饵,几乎捞尽了水中猛兽。男人项上一串串坚固如铁石的鱼牙是他们养家的骄傲。除了鱼,嘉兰岛的人类吃得最多的是猪肉,但是他们也留足了一对儿的牲畜等待明年延续种族。
柯林斯再抱怨加拉特的吩咐根本是为难大家,秋季遭了蝗灾,隆冬季节哪儿来的鲜叶,要是有一块松露也能煮水解酒,可那是今年最紧俏的东西,还有那些人类小男孩,见过他们的吃相才知道什么叫做饥饿。当柯林斯听说其中一个要走了,他竟想送那男孩一条快船。
“卡什,你为什么离开嘉兰岛却不想回家?”
“我为什么要回家,我总要离开家的。”卡什向迪奥解释,“我在嘉兰岛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当我到过诺格罗德我才发现矮人的许多技艺都是我十分向往的,我要去那里学好手艺,建造自己的家园。”
“那你的家呢?”
“我的家,那将不再是我家。我哥哥会继承父亲所有的财产。在那之前,我要学到养活自己的本事,闯出自己的路。”
“我不懂!”
“你是独生子。”卡什忽而怜悯忽而宽慰地看着他,“而且我们的习俗与精灵不同。精灵一生跟从父母,但是我们,成年后就是自己的天下。只有长子才受缚于祖业,其他兄弟可以任意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你没见,那些开创了不世之功的大人物,都是弟弟们在冒险!”
“你要与我告别了,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我们的朋友,都会感激你和你的父亲,是领主大人帮他们渡过难关。你要珍惜这个美丽的小岛,嘉兰岛未来的继承者。也许你的眼光更加远大,我听说你名字的含意是那位精灵王的继任者。一位父亲通常希望孩子至少守住祖业,最好能发扬光大!不用送我了,我知道你有放心不下的朋友,我会寄信给你的。”卡什用力拍拍迪奥的右肩。
迪奥笑了。
恢复精神了的贝伦正在找他的儿子,因为迪奥的老师问起这小子没来上课的原因。当时领主大人设想孩子可能在陪伴他的母亲,于是心上潮乎乎地为孩子请好了假。
迪奥趴在客房的床边,瞪大眼睛看着精灵清浅的呼吸和金丝之下皙白的部分。看久了被梦境抓住了半身,小孩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迪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去,这床很宽大,他想躺在一边。白胖的小手压到了几缕头发,迪奥回肘支在床沿儿,重心探前,笨拙地转身。
“哇”
贝伦找到这里时看见儿子坐在地毯上哭,瑟兰督伊侧了身一手探到床边。幸好早在精灵床前铺了一层厚实的长绒皮毛毡。
<!--PAGE12-->“被推下来了?”贝伦有点好笑地逗弄坐在绵软羊毛上的儿子。
坐在地上没人抱的小孩子委屈得金豆子横滚,眼角全是泪渍了。
贝伦抬首,只见金发精灵无辜地瞪大眼睛坐起来。
“别动!”贝伦向着精灵说完,弯下身,掐着小孩儿两腋将儿子举抱起来亲亲。
“噢,小主人您在这里,领主大人也在。”听到吵闹声的梅根夫人轻轻走进来,“您的老师四处找您呢!”
“已经为他请过假了,请夫人现在带他到公主的卧房去吧!”
“是,大人。迪奥,跟我来。”梅根夫人接过抱着父亲脖子亲昵了一会儿的小主人。
瑟兰督伊半卧在**,贝伦坐于床边得见精灵的发丝恢复了亮泽,像重新戴上金属光环,只是垂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松松握着,看起来没几分力气。
“你看来好多了?”
“有热葡萄汁吗?”
贝伦拉铃召唤侍女,遣人送来果汁。
“喝点柠檬汁吧,酸吗?”贝伦将一杯浅蜜色的**塞到精灵手上。
“酸。”
“这是蜜糖水,酸什么酸。等你的舌头尝得出味道来再喝葡萄汁吧!”
精灵看着那杯水,不再喝了。
“你在烦恼什么,担心醉酒长不高吗?你还没发育完全呢!”
瑟兰督伊看着贝伦。
“你的工作还留待你做呢!”贝伦站起身,看着不动的精灵,感觉胸怀舒畅,似乎被闷住的笑声憋得有点痒儿,离去之时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精灵睡了一段时间,有轻柔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地,声音的主人露西恩公主就到了近前。
“你醒得比我预想的要早。”
“姐姐。”
“记住那咒语了吗?”
“没有。”
“我再说一次,解酒的咒语,你听细仔了,怎样将酒化为水。”
露西恩托着他的肩,瑟兰督伊回头看她,美丽的公主扶他侧身躺好,手贴上他的背。瑟兰督伊的身体从最初的酒气蒸腾中冷却下来,麻痹的感觉在一点点退去,仿佛冻僵的身体用温泉水洗过,指尖针刺似的疼痛让他可以攸地握紧了拳头。
“这口诀倒过来念可以使水变成酒吗?”
“小酒鬼,”露西恩笑了,“水化成酒可不容易,需要更多的能量,也许维拉们做得到吧。不过有了这口诀你就不会再醉了。”
“我记下了。”
“不许告诉迪奥。”
“原来、他会、偷酒、喝!”
“你也记住了,30年以后再喝酒!在嘉兰岛,不会纵容小精灵喝酒的,我会把你的葡萄汁换成洛神花茶,直至30年以后。”
“卓尔会很快乐!”贝伦会偷着乐到睡不着吧!
觉得多瑞亚斯关于小精灵饮酒的责罚有失偏颇的贝伦终于成功说服妻子为他出气了。这之后的领主大人心怀坦**,除了处理好日常公务,还要照顾瑟兰督伊羁押上岛的那个大麻烦。
<!--PAGE13-->里尤里被安排在瑟兰督伊住过的小木屋。青绿色的地板已变褐黄,好似忘记了曾为树木的美好时光。屋子里的家具棱角依然,没有磨损的模样,让里尤里以为这是一处新房。
“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那个被绑来的矮人没有半点沮丧,不合身份的白绳一点没缚住此人从容优雅的举止。现在,他正安静地坐于桌边,等贝伦一个解释。
贝伦换了议题,像是闲话家常,“这是瑟兰督伊的木屋,平日里洒扫得很辛勤。你也知道他有洁癖。”
这个矮人不像传言中的见了树林就发狂,当然,传说也没特指哪一位矮人。
“我们没有地下宫殿,如果您住得不舒服,还是等他亲来道歉吧!”
这不是一个贵族应有的脾气,但是里尤里大公就是这样一个脾气古怪的家伙,怪不得和瑟兰督伊谈得来。
“把他灌醉的那是什么酒?”
“套马杆。那种酒需要在冬天里将结了冰的部分捞出来扔掉。”
等贝伦转回露西恩宫殿的客房,只有瑟兰督伊在,人类领主带来了晚餐,一碗细细的椰肉酱。
“给,酸牛奶。”
“不酸。”
“这个,桃红葡萄酒。”
“石榴汁味。”
“嗯哏。”
啪
瑟兰督伊把酒杯摔了。
“你不喝,晚上渴了也没水。”
精灵轻轻松松地看着骗子笑。
“哪个,”贝伦有点不好意思,“你还记得醉酒前都对里尤里大公做了什么无礼之事吗?”
“什么也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贝伦长叹一声,“记得去和里尤里道歉!”
需要午夜钟声的时候,嘉兰岛一片寂静,沉睡的生物隐没在黑暗之中,絮絮私语。从阿杜兰特到盖林河,无声的祈祷在胸膛里轰鸣。不是所有的祷告都会灵验,却总有生物在静静聆听。
说的人非他所愿,听之者我心依然。
瑟兰督伊突然醒来,睡意全无。
窗外的建筑在月色下惨白发亮。
桌上的水居然是温的。
壁炉里的火有点太旺了。
贝伦早上再来,精灵骑着被子在睡,棉团上只露一点儿红嫩的耳尖儿,长发像是熔炉里倾泄出来闪着光的金水。贝伦看看壁炉,又看看桌面,他走到精灵脚边,放下白琥珀梳子比比精灵的发色觉得很相称,目光上行,看到一双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眸子。
“睡了这些天,精神恢复得很好嘛!”
一件小东西被扔在瑟兰督伊拉过来的白雪似的被角上,精灵捡起这朵琥珀雕刻的野姜花,它半透明的花瓣里是融化的云朵和稀薄的雾露。
“相传,因战火而离散或者被命运分隔的母子在寒露之夜流下相思的眼泪,大地看见了,不忍这份真情消逝,于是将之藏入胸怀,等待母亲或者孩子有天能够在此找到失落的亲人。这泪滴就幻化成了深埋于地下的白琥珀,几经桑田沧海。我托奇尔丹在大海深处找到了它。”
<!--PAGE14-->瑟兰督伊转动那朵小花儿,它是不香的。
“它是香的。”贝伦拿起那把精巧的梳子递给他,“送你的。你不是一直在找这种白色的花儿。留点遗憾,它不会香。”
“就不说句谢谢?”贝伦并不真的在意,他也没有坐下长谈的意思,“里尤里还在等你,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案子我都给你留着呢,别再偷懒了!”
里尤里不需要瑟兰督伊的解释,相反再见到瑟兰督伊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抱歉了。他没有离开只是因为想要亲手交还勾沃恩的匕首,而那张乌丝软甲他没有随身带来。
里尤里问出的第二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无碍。”精灵简短地回答。
几声雪块塌陷的轻响中止于挂着双木屋的那棵大树后。
“谢谢你!”瑟兰督伊接过矮人自靴筒里抽出来的无鞘短刃,谢谢他的手下留情。
贝伦曾嘲笑精灵要不要给里尤里一些补偿和安慰,瑟兰督伊真的带来了一块白松露。
“我不知道是你的国王喜欢,还是你真的喜欢松露的味道,这块已是今年最好的了。”
一只肥猪嗷嗷叫着冲矮人猛扑过来。
“快跑!”精灵说道。
“你不跑吗?”
“我不用跑。”
安迪绕过瑟兰督伊直冲里尤里奔去。
事后贝伦回忆说,安迪一直跟着瑟兰督伊,见他松露离手就发威拱人了,而后贝伦抱怨地说,他从不知道这冰天雪地里哪儿来的松露,原来精灵从猪窝里偷的!只吃松露的猪还能长这么肥,唉!
“查到是谁偷走了阿夏莉的天然金吗?”贝伦审这个案子之时还忍不住想起昨天的笑话。
“关键是狗头金闭口不言,没有更多的线索,只是确定,奸细在人类那边。”加拉特这么说。
瑟兰督伊说道:“在人类那儿也不行。嘉兰岛上不允许危害存在。抓到狗头金,关到他说出来为止。”
殊梅躲在岛上的客房里,也不想燃着壁炉,好似就这么冻着心里能好过些,窝在被里久了,腿脚都麻木了,侧躺下,她的梦境里全是稀里糊涂的惨剧。
如果精灵被杀了,如果阿夏莉被杀了,如果狗头金被杀了……
如果自己被杀了……
如果米勒被杀了……就好了……
“如果我的爱不能拯救你,那么我希望恨能有个出口!”
“阿夏莉……”阿夏莉是最美的玩偶。
“这代表你爱过我吗?”阿夏莉你是爱着我的。
他从没见过人偶流泪,那些水痕在混沌的夜中炸开,飞速消失,像它们不曾出现。他们脚下的夜空很暗,彼此依偎才确信不会坠落,却不知这种考脸要持续多少时间!
他要见她,她不听话。
“你来了!”
米勒抱紧怀中似乎不存在了的女人,手指插入她的发中。那些光泽很好的发卷在他的手抚过以后弹起,这种真实的推力和胸前稔熟的女人香胀满了记忆,他宁愿用心将之完全吸收,泡在回忆里水花漾**四溢,宁可心里空了回忆空了也不要那个实体一步步的离去。
<!--PAGE15-->“你何时听了我的话……”
阿夏莉抱住米勒拔下头上孔雀蓝光泽的插针刺入他的脖子。
“啊”米勒弹跳起来,犹觉不能呼吸。
午夜钟声响起。
“幸好是梦境。”他推开湿凉的锦被,足尖落地仍觉虚软无力。
他所爱的女人,从不是倍受呵护的花朵,她在暗夜的荆棘中生长,只相信根抓牢土地才能汲取营养,茎粗壮有力才能破开封锁得见阳光。雨露恩惠,虫蚁口德,不是上天垂怜,而是它终于长得高大坚强,像那美丽的加布树,将欲望在体内淬炼成毒,披覆的护甲由心而生。
“呵呵呵,阿夏莉,你赢了!我是不会把这份危险留在身旁,阿夏莉你的控制欲太强。”米勒转身。
“呜呜”殊梅爬进被子下哭,她好像梦到了米勒最终放了阿夏莉,可是她呢,如果狗头金说出来,谁来放过她呢?
“我是无可救药了,但她还想回头,请您给我这个机会,不要再问了,我是不会说的,就让我带着这个秘密去死吧!呜呜呜”狗头金坚持了数日,为了脑海中那抹坚韧的虚影,水米不进的他祈求道:“请您成全我吧,不要让我对不起朋友,她是无心被利用!”
贝伦后来问道:“那狗头金怎么办?”
瑟兰督伊回答:“送他西去。”
里尤里曾经坚持,“违约之人,我要亲见他的死亡。”
瑟兰督伊:“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过来亲眼见证。”
里尤里:“很高兴你给我一个拜访的借口。”
瑟兰督伊:“还有一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里尤里:“愿闻其详!”
瑟兰督伊:“不是现在!”
诺格罗德如约送来了鹰嘴豆,卡什?卡适搭乘里尤里的船队去往诺格罗德,阿夏莉则留了下来,留在了撒尔金的身边。
夜里大雪,雪后的世界净白鲜亮。刮了几日的风停了,太阳高升,用它温暖的射线轻轻触碰枝条上粘覆的薄雪。不多时,银白色的世界化开了,露出苍老的土地。雪落入罅隙里,清凉的水相约汇入阿杜兰特。
阿夏莉喜欢早春的这个声音,还有飞过枝头不见了踪影的大山雀仅留下的一串响亮的鸟鸣。
娜娜莉拢一拢壁炉里的柴火,默默看着父亲微笑。有那么一种幸福藏在心底仍洋溢在脸上却不再担心被人窥破。娜娜莉没有受到害羞的父亲责备,因为父亲看不见她的偷笑。父亲的幸福得之不易又掺杂了太多憾慨让娜娜莉在微笑中落下泪来。
“小心”
撒尔金握着了阿夏莉的手腕,压住了裹着一缕卷发的蓝纱,手下肌肤的触感半是温暖半是衣料的摩擦。
“我扶住你了……”
从什么时候起,那两人开始一起走进阳光下。
阳光如此美好,鸟雀高飞,蛇鼠也不甘寂寞地爬出了洞穴。
<!--PAGE16-->贝伦暗中抓住图森这条线索,直到他在青黄不接的时节打开了地下粮仓方才收线,将图森囤积居奇的宝物一一点收入册。里尤里也找到了此人的罪证旧版的印记抓捕了违法乱纪的皮诺特。瑟兰督伊承诺给里尤里的一个交待也终于了结。不过,搜查的精灵发现了异样,好像有些不祥的信息被图森悄悄传递了出去。精灵把追踪的情况如实报告了贝伦领主,而负责截杀的兵力已派出。
<!--PAGE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