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迷魂返魂（2/2）

戊心知亚当的推测极有道理。只是从所听到的声响动静判断，他们现在想不露痕迹地带著莫克溜出去是不可能的──若是不花那一大段时间说话也许还行。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明知官匪（守备队和绑架者）是一家，被守备队发现昏睡未醒的莫克等同於整晚的辛苦白废，也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戊只希望那位能够调派翼龙和守备队的阁下，不至於太过明目张胆，弗雅给的那块腰牌多少会有点作用，他们不会被扣上绑匪的帽子，日後再另想法子救出莫克。同时戊也在想，如果真的证明了绑架者与夏维雅官方有关系，还要不要把这个任务继续下去。

接下的委托就要尽力完成，固然是冒险者的铁则，但是这种超乎想象的困难程度，事前没有任何的交待，雇主约尔是有些理亏的。戊相信有夏维雅的权势人物插手此事，约尔大概也会感觉意外。出於对约尔的尊敬，戊不希望中止任务，但是，他也不能不为他的冒险者夥伴和自己著想。王族贵胄间的争斗不是好玩的，夏维雅更不是轻易招惹得的。

亚当不知道戊的心思，也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本正经地道：“他们可能把我们当成绑匪，或者把莫克当成什麽要抓捕的罪犯呀！”戊听得直翻白眼。这真是刚才那个分析情况有条有理的家夥吗？亚当继续说下去：“他们已经快到了，我们两个人带著莫克一起，大概是溜不出去了。若是我先出去引开那些龙的注意，你带著莫克能不能溜掉呢？”

这也是个办法。戊有点儿惊讶一直唯唯否否的亚当会主动提出这个相当可行的方案。他道：“还是你带著莫克，我来引开守备队吧。我带著他若是碰上翼龙，多半逃不掉。”

亚当摇头道：“我对这里一无所知，没你带著哪儿也去不了──除非用飞的，可是一飞起来肯定会被发现。如果带著莫克，我就不能使用瞬移，御风术的速度也会大大降低。那个翼龙看样子飞行速度相当快，我可没把握在被他追上前飞回彩虹郡。”

亚当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怕被翼龙追上，他能够背著莫克，从这里一路御气飞回彩虹郡？戊吃惊地看著亚当，不知该不该相信这种事。亚当被看得混身不自在，讪讪地抓著头道：“我可以弄一个虚像在背上，让人以为是莫克，往彩虹郡的方向跑。你带著莫克在城里找地方藏起来，天亮後去买点返魂香把莫克弄醒，离城往别的地方去──我们可以约个地方，我叫梅菲斯特去和你会合，接你们回彩虹郡。”

自高空中俯视，云气翻涌的缝隙里，内海海面的澹澹波光偶尔可见。强大的神念梳子般扫过下方黝黑深沈的城市，感应到亚当的方位的同时，梅菲斯特也发现了另外一个令他感兴趣的生物。

翼龙吗？在梅菲斯特的资料里，赫伯是没有翼龙的。这翼龙的忽然出现，和亚当有关系吗？一边思忖著，大天使向感应到的亚当的位置飞去。知道亚当并没有即时的危险，梅菲斯特并没有加强与亚当的心灵联系，也未以神念打招呼。

亚当的心灵里正充满了踊跃的情绪，大天使可不想这个时候赶过去做保姆。天使们太过周到的守护和绝对安全的环境正是人时常会感觉无聊的重要原因，这道理梅菲斯特早就想到了。他虽然不能将父神的吩咐轻忽视之，但是在确保情况可控的情形下，暂时把自己隐藏在人的感知之外，亚当大概会感觉比较有趣吧。

梅菲斯特在飞到距地面一百多米的高度时，右後方，也就是城市中心方向传来的元素波动令大天使停了下来。似乎是魔法形成的元素波动！亚当的位置在他的正前下方，城市的东南角，那一阵类似魔法引起的元素波动又是谁造成的呢？梅菲斯特为自己加上隐形结界，折向元素波动的方向飞去。

接近整个城区的中心位置，一个占地相当广阔、相当有气派的宅院里的一间冷僻小屋里，一个****著上身，翅膀根部被金属夹子卡住的瓴蛾呆呆地坐在地席上。梅菲斯特感应到的元素波动，就是从这个瓴蛾身上发出来的。

这个瓴蛾正是瓴泠。这种金属夹子是专门针对瓴蛾的。瓴蛾体力有限，跑起来速度也不快，只要制住了翅膀，基本上就不可能逃脱。瓴泠被翼龙抓住，就被夹子卡住翅膀，送到这里关起来。

本来以瓴蛾的脑子，既然被抓了，也不一定能想到要逃跑。但是瓴蛾身躯瘦小，翅膀却十分宽大，被金属夹子卡住後既不能完全合拢，也不能张开，拖在背後坐也坐不稳，躺也躺不下，极不舒服。於是瓴泠近乎本能地想要挣脱那只讨厌的夹子。

夹子卡在翅根部位，手是够不到的。凭力气当然也不可能挣脱。瓴泠苦苦思索了好久，才想到这个法子。自从波塞冬发现借瓴蛾的能量练功进步神速後，时时抓了瓴泠练功。练习一些灵力消耗较大的魔法时，也常借用瓴泠的能量。一来二去瓴泠对元素也多少有了些感应。知道是种颇为强大的能量，就仿照印象中小龙练功时的情形，希望能聚集元素，弄开夹子。

不过瓴泠并不是什麽魔法天才，灵力水平也不比龙强多少，也并没有人给他讲解过魔法是怎麽一回事，籍著模糊不明的印象和瓴蛾汲取能量的本能，虽然确实聚集了一些元素，但是并懂怎样才能利用这些元素的力量弄开那个夹子。若不是梅菲斯特来了，他也不知什麽时候才能脱身。

梅菲斯特推开门走进屋子，取下瓴泠翅膀上的夹子。

瓴蛾的翅膀突然间得到自由，本能地伸展开来，一边的翅膀几乎将大天使扫了一个踉跄。瓴泠满脸困惑地转头查看──由於隐形结界的关系，他看不到梅菲斯特，可是翅膀的感觉明明是碰到了什麽的。无论如何，翅膀恢复自由令瓴泠十分高兴。他把翅膀尽力地伸展开（就好象人伸懒腰的意思）。

瓴泠从那处气派的宅院里逃出来後，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波塞冬吩咐他此行听从亚当的命令，现在亚当先生不在，实在是头疼啊！迷惘了好一阵之後，瓴泠终於决定飞回波塞冬少主那里。就是被责骂临阵脱逃，也总好过只穿一条单裤在外面独自晃。

现在天气这麽冷，他一个瓴蛾光著身子到处跑，纵然不被冻死，也很易被当成逃奴抓起来，或者被瓴蛾贩子抓去卖掉──雪叶岩阁下虽然严肃冷漠，却也不是苛刻的家主。只要认真作事，生活还是很不错的。波塞冬少主还给他起了名字。卖到别处，还不知道会碰到什麽样的主子。

梅菲斯特在结界的护持下，把瓴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除了瓴蛾那简单的思想完全无所遁形之外，大天使也注意到另外一双关注著瓴蛾的眼睛。

那是一个很强的龙。四百岁上下年纪，相貌虽无雪叶岩波塞冬来得俊秀完美，却也极为出色。梅菲斯特甚至怀疑他就是这片大宅院的主人──只是那闪闪缩缩跟踪一个瓴蛾的行为颇失他形貌气势所显示的高贵身份。

瓴泠彷徨一阵後，向著彩虹郡的方向飞去。或许是由於寒冷疲倦，瓴蛾飞得既不高又不快，但是对一般龙来说，也是很难跟上的了。那个龙却毫不迟疑御气升到比瓴蛾更高的空中远远跟随。梅菲斯特心中好奇──同时亚当也离城往彩虹郡飞去，正好顺路──就也飞高一点，跟了下去。

梅菲斯特一直没有放松对亚当的关注，发现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束柴草，加了障眼法背在身上，已知他要玩什麽花样。飞起前亚当在街巷间乱钻一气，使追捕他的龙乱成了一团。到他飞起来後，那些普通兵士，能御气去追的更没有几个。就算有几个勉强飞起来，也是追出几百米千来米就坚持不下去，最後能一直追出赫伯城的，就只有那个翼龙。

翼龙的速度很快，即使以亚当的御风术，也很难摆脱。心地单纯的人发现翼龙越追越近，只顾著拼命往前飞，也没有心思注意其他。梅菲斯特倒也不是很担心。现在这样的距离，真到那翼龙追上亚当，想有任何伤害亚当的举动时，大天使只要动动手指，就足可令他所有攻击无效。亚当若是反应够快，也可以发动传送魔法瞬间回去彩虹郡，到时保证翼龙一头雾水，想破脑袋都不知是什麽一回事。

这边向著同一方向飞行的瓴泠，起步虽然略晚，却已渐渐赶上一追一逃的亚当和翼龙。只因瓴蛾夜间视力较差，还没有看到前边的情形。追著瓴蛾的那个龙飞得高高的，眼神又好，除了不知道有个藏在隐形结界里的大天使外，倒是先一步看清了整个局势。

发现了一追一逃的亚当和翼龙後，身手高强的龙明显转移了目标。他抽出腰间佩兵──外形普通的尺余短棒，若非大天使的超常灵觉知道其中内有玄机，不免会感觉困惑──倏然加速超过瓴泠，追至亚当的上空，向下急落的同时出招。

看起来毫不出奇的短棒，被那龙双手握住左右一分，超过十米的细韧链条激射而出，直卷闷头疾飞的亚当脖颈。疾速的飞行之中、昏暗的视界再加上不易受力的软链，取准之佳梅菲斯特都不禁暗赞，手中同时准备好一个魔法，只待亚当躲闪不及细链触到脖颈的瞬间将他送入自己的结界空间，以免受到伤害。

亚当发现来自头顶的攻击时细链已至後颈，吃惊之余，本能地俯身加速。细链却未向他的头颈追缠，反而逆向後卷，将他背上的柴束卷缚拉脱──因为障眼法的缘故，除了大天使外，其他龙眼里看来柴束就是另一个龙──梅菲斯特这才知他的真正目的，不禁惊叹出声。

要知这麽细长的链子，以内息控制其动向已经不易，更何况要在细链缠上柴束的瞬间发力震断将之绑在亚当背上的绑带，使之及时脱离亚当控制，这一份劲力拿捏非同小可。以龙的能力，能做到这一点几乎可称奇迹。

“……”亚当向高处弹出四个拳头大小的照明球，仰起头来东张西望，眼里充满新鲜好奇的神色，毫无惊慌之意──方才梅菲斯特的一声惊叹，因为结界的关系，龙们听不见，却瞒不过亚当的灵觉。既然大天使已经来了，那还有什麽可担心的。

被抢去的其实只是一束柴草，也没有必要夺回，倒是那龙抢去柴束的手法实在神奇。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用得是什麽手法武器。难怪连大天使都会惊讶。龙的武功真是奇妙啊！

这副神情落在飞至近处的翼龙和缓缓降低高度的龙眼里，当然就变成这相貌平凡的龙处变不惊，一派胸有成竹模样。

翼龙骤然看见四个照明球，更是吓了一跳，连隐藏身份的顾忌都忘了，脱口叫道：“君上小心，那球儿碰不得。”

那高大俊美的龙不易察觉地微微皱眉。他知这翼龙不是轻易大惊小怪的龙，会这样惊惶定是因那几个发光小球拥有非同寻常的威力。但是连“君上”都叫出来，日後传去雪叶岩耳朵里，毕竟是大大地不妥。因为目前夏维雅封君（注）的只有一个，任何一个稍微知道朝中情况的，听见“君上”这称呼，就知道是谁了。

不管怎麽说，现在再阻止也是晚了。被称为“君上”的龙手腕一抖，伸手去抓卷在链上的“莫克”，心中不免奇怪怎麽这样轻。却因要分心注意亚当和那四个光球的动向，并未加以深思。

亚当慢慢升到与那龙平齐的高度，四个照明球也随著他的移动相应升高。看见翼龙紧张的眼神，亚当笑嘻嘻地摇手，道：“不用担心，那只是照明球而已。只要你不用内息去射，不会爆的。”再转向把柴草束抓到手里的龙，问：“这假人我明明绑得很牢的，你怎麽抢去的？你好厉害哦！”

那龙听到“假人”正自一怔，然後就发现手中的触感绝非是抓著一个龙，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束柴草。这怎麽可能？他瞥眼向不远处的翼龙，面具下的眼睛里也全是难以置信之色，立知是中了对方移花接木之计。

松手抛掉手中柴草束，他从容笑道：“先生也是好手段！我便以这根情丝，向先生领教！”话音未落，手中细链就如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卷向亚当双足。

旁边的翼龙轻轻松了一口气。他太多次见过这位君上出手。知道那有著“情丝”这香名称的细链，绝对是其对手的恶梦。从赫伯一路追来这里，他已经见识过对手的身法。虽然这棕发黑眸的龙有著超越其容貌太多的修为，还能放出那些古古怪怪会爆炸的光球，却绝不可能躲过那一缕情丝的骤然发难。

莫克睁开眼睛，但觉神清气爽，丝毫也没有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迷茫，就连那个龙急忙藏进手心的小瓷瓶上细碎的花纹都看在眼里。莫克可不是全无见识的龙，一瞥间已看出瓷瓶上的蓝色精细纹理正是夏维雅和图灵第一大医药行鹤延堂的标识，再想起昏迷前被绑架者粗暴地灌下、带有淡淡甜香的汤水，就猜到是怎麽一回事。

鹤延堂的药品固然都是灵效精品，价格却不是普通龙支付得起的，通常只有大富大贵之龙才有资格作鹤延堂的主顾。迷魂汤返魂香这类上等安眠药也正是鹤延堂销量极佳的招牌成药之一。不过，这个龙不太像是绑匪呢！

莫克打量著面前这个龙，心中暗自评判。不到三百岁的年纪，英武端正的相貌，虽然穿的是极普通的衣饰，所表现出的能量却不弱於已，更有种自己无法企及的沈凝──莫克第一眼就对这个龙有好感，虽然他藏起瓷瓶的举动有些古怪。

“你是什麽龙？我怎麽会在这里？”莫克问道，心中已大概有了答案。据约尔说，他的修为在同龄的龙中已是不低，只是缺乏实战经验，气质失於张扬。这个龙论修为大概只略强出莫克一线，气势如此沈稳老练，有八成可能是阅历丰富的冒险者。

果然对方答道：“我叫戊，受约尔先生的委托，和亚当先生、以及波塞冬先生手下的几位骑士来救你脱身的。这里是一家客栈。昨天我们救你出来後，被对方追截，对方有实力强大的翼龙，还很可能与官方有勾结，大家分散了开来──因你昏睡不醒，亚当先生要我带著你藏起来，等风声稍过再离开。”

<!--PAGE10-->口里说话，戊将手中的瓷瓶不著痕迹地收入腰间的百宝囊。返魂香是多种迷药的克星，不仅仅对迷魂汤有用。鹤延堂出品的返魂香更是返魂香中的精品，指头大一小瓶就要两枚黑晶。戊当然不肯自掏腰包去买那种贵价货。亚当那白痴听他嘟囔两句“返魂香很贵，我一个穷冒险者怎麽买得起”就乖乖献出了钱袋。救醒莫克只用了极少一点返魂香，戊这样精明的冒险者当然想把余下的黑起来据为已有。为防日後莫克回去说起，提醒了亚当来跟他讨余下的药物，才会显得这样鬼鬼祟祟。

听说绑架自己的竟然有翼龙在内，又与官方有关，莫克十分惊奇。想要询问，又有些不知从何问起。正发怔间，却见那叫戊的冒险者忽然把嘴巴直凑到他脸上来。莫克连忙向後躲让，还来不及生气，耳朵上已触到他暖暖的气息，同时听见轻语道：“快把脸藏起来。”

莫克下意识地低头，凝聚内息，果然感应到房门外有龙正向内窥看。虽然不能肯定就是绑架者的同夥，却也不敢再把这趁机揩油的冒险者一脚踢开，只能向後稍退，尽力拉开双方的距离。

戊初凑过去时，确实只是不想被外面的龙认出莫克──他一直保持著警觉，早知道有龙在逐间屋窥探住客，九成九是绑架的幕後指使者以不知什麽说辞使得守备队派龙出来搜查。不仅不能被他们看见莫克，自己也不要被认清形貌才好。

不过等他凑近莫克脸边，看他露出惊慌羞恼的神情向後退缩，倒不由兴起逗逗这年轻龙的意思，叫他把脸藏起来时，就顺便轻轻吹了口气。这样近的距离，莫克凝聚内息戊当然立生感应──不愧是约尔先生的继承者，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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