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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安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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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乘点点头:“无妨,明公知遇之恩,敢不尽力?”

然后起身行礼,便要告辞。

桓温愈发尴尬,只好从榻上起身以示相送,眼看对方走到门前,却又想起一事,赶紧来言:“御龙且停停,你那《通俗三国演义》第一章我已经替你斧正了,还让人做了誉抄,拿回去吧。”

说着,从榻侧一摞书下寻到那几张纸,递了过来。

刘乘也才想起此事,赶紧回头接住,就往自己腰间的皮包里塞。

桓温便想借着这机会做个居高临下的品鉴,然后话还没说出口,便猛地一惊,当场愣在那里一一因为他亲眼看见对方,又从包里掏出几大张带着汗溃和其他污迹的纸来,上面密密麻麻依旧是那种乱草一般的细小字迹。

“这是何物啊?”桓温本能接过来时音调又变了。

“第二章啊。”刘乘只觉得对方反应莫名其妙。“属下一去二三十日,便是再忙,也有一半时间在赶路,还有好几日是坐船的,不赶路时拢共也有两三日空闲,总能凑一章出来。”

如果说之前看这年轻人上蹿下跳,迫不及待来做事情,桓温还能理解对方年轻,功名之心炽盛,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看小猴在自己手掌心翻跟头的从容,但这件事情上面他是真心慌,真难以理解。这一章好几千字呢,真要是再忙也能一个月一两章,一年岂不是几万字?七八年不就几十万字了?这还了得?!天底下有这般写书的吗??

那些什么文学大家,专门闲下来一个月,能写个几百字就不错了,习凿齿、孙盛那俩,整日嚷嚷着要开新书,几年都不见一个字,到你这里怎么这么……《通俗演义》是俗,但再俗,那也是史话,是书稿啊!怎么就稀里糊涂几千字又来了?

“还要请明公斧正。”这边桓温还在脑中纷乱,那边刘阿乘再三行礼,便先告辞去了。

出了门来,隔着中堂,西屋那里几个记室文书都在探头探脑,刘乘笑着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回公房去了毕竟,汇报是提前完成了,可正经的文书还没提交、归档呢,例行的给大家讲故事的义务还没有尽到呢……刘乘都想好了,给大部分人讲北流如何缺婚姻的事情,只给罗友讲白河鲤鱼做的如何粗糙,都没细细品味,遇到蜀地那一窝子人就把桓温改好的第一章《通俗三国演义》拿出来,请他们斟酌。结果刚到公房这边,便看到有一个令史等在门前,满脸含笑,说是郗东曹有请。

刘乘恍然醒悟,便随着对方又往郗超那里走。

东曹的公房面积足足有七八个刘乘那个公房大,甚至还有两层套间,是分别属于东曹掾和两位东曹属也就是东曹掾副职的,然后外面大公房里光令史就有数十人……甚至,这里的令史都素来是抢着去出差的。那可不是嘛,东曹出差一般是宣布任命、调令,包括去罢人家官,那也要争着去的。

不过,这里的人见到整个公房大院内理论上最惨部门的领导,却个个都热情如火,纷纷起身问候,乃是生怕这个北流单家见了自家曹掾后进谗言的。

与这些人打了招呼,刘阿乘入得内里,正见到郗超纹丝不动坐在榻上学桓温在窗前发呆。

刘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敲了下桌子,对面的东曹掾方才回过神来,然后开口便连番质问:“阿乘,你之前在桓公那里乱喊什么?这才刚出正月,难道现在就想着把出使江东的事情揽到手吗?你又准备在江东做什么事情,需要防备三人成虎?”

“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才提前说这些话。”刘乘认真道。“譬如咱们来了一年,等我过去,是不是可以将你夫人带回来?”

郗超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想好,只怕她旅途颠簸。”

“那到时候再说。”刘乘一时无语,只扳着手指继续来言。“其次,我年纪这般大了,也该成婚了,在这里,他们晓得我根底,好家门也少,桓公这般威势,都不敢让侨族跟荆州本地士族联姻,可去了江东,披上桓公的虎皮,或许能骗一个婚姻出来,到时候联姻一起,桓公自然会疑虑我的倾向,总要防备吧?”“这倒是……”郗超叹气道。“可惜婚姻这个事情,大家都不好插手。不过我劝你也不要着急,再过几年,地位上去了,娶一个高门寡妇也无妨的,反而匆忙起来,落了个次一等婚姻,到时候就起不来了。”“我还想着早些留个后呢。”刘乘摇头晃脑,真假不知。“尤其是这次见识了北方那些军头做派,真就是一言不合便生死无论,这世道哪能事事顾忌?”

“随你吧。”郗超想了半日,也觉得无奈。“平安为上。”

“此外,我还想趁机弄些人事,从京口取些信用之人过来,建一幢兵,将来北伐真打仗,没有自己能信用的那点兵,性命只是别人的。”刘乘继续讲解。“还想趁机把高世叔那些人推起来,在江东做个翻腾。”“确实,若上战场,没有自己的兵是挨不过去的,这事合情合理,到时候你尽管做,一两幢兵的,我这边自然会替你伸张。”郗超倒是没有理会什么高世叔,只直接点了关键。“其实你真不要顾忌,有我在这里,何必要与桓公分说那些?大不了算在我头上。”

“这就是关键。”刘乘认真道。“嘉宾,有你在幕中,我自然晓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有托底,总不会丧了性命,可若说伸张前途,你从这幕中跳出来之前,却只是在桓公手里,还是要跟他做计较的。”郗超闻言也只是再一声叹气。

而刘乘也直接来问:“倒是嘉宾你,我怎么觉得这次回来,你好像失了锐气?是年后纷杂还没有缓过来,还是真有什么想法?”

“是被你给搅扰的。”郗超无语道。“我以为咱们俩还有怀之兄,总能齐头并进,结果呢,只是入了这幕中半年,我还要照个十年八年的前途锁在这里,你便上蹿下跳,整日往来如织麻,见缝插针去做事,隔着大半年做铺陈,还要写什么书……总觉得这般下去,不要十年八年,三年五年,我还没跳出来,你便如青烟一般消散了。

“这才发了一会呆,感慨人世无常。”

刘乘闻言大笑,笑完之后才来安慰:“若是自比孙策周瑜,总有孙伯符要去江东相逢之日;若是自比祖逖刘琨,便是二人隔河俱逝,可也坐实了同心同志……何况咱们这个年纪,先想着要不要接你夫人来江陵才是正事。”

“那就接过来吧!”郗超也笑。“也只有你去接我才放心。”

二人闲谈就此结束。

刘乘走出东曹公房,便要去继续社交,但心里也大概明白,此番之后,连郗超都觉得自己会起飞,桓温都要先抑后扬,可见这份功勋还是足得,那接下来这个春日,恐怕还真要闲暇下来了。

既如此,写《三国演义》的同时,是不是该重新练练字了?

正想着呢,路过一颗杨柳树下,二月春风拂动,满树垂下枝叶宛若丝带一般柔顺,刘阿乘心中微动,折下一支,便想着是不是可以再抄一首二流七言诗……不过,倒也没必要刻意在这院子里,而且今日刚回来,太急。

等过几日去喝藕汤,直接在城门外那些柳树下做小抄便是。

一念至此,其人不由兴奋起来,便学着那些武侠高手那般将手中软枝往前方夯土墙上扔去,乃是幻想着飞花摘叶,入墙三寸。

当然,又一阵二月春风拂过,那柳枝干脆半空中打了个旋,挂到一旁树枝上去了。

这一幕稀松平常,然而看到这个场景刘乘却猛地呆立当场,好像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一一没错,既然将来要上北伐战场,自己如今只会骑马怎么办?便是真拉来一幢亲兵就一定能安全吗?不敢说舞刀弄枪,最起码要背着一副弓弩,必要时试着吓退追兵吧?

就好像这一次,如果自己也有武力倚仗,哪怕是没有心腹兵马在侧,自己也敢留下吧?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要学着开弓练箭,或者把之前军弩捡起来!

怎么能想着练字呢?!

练字,练字,练出个王羲之第二,结果上阵就死,又有什么用?

后面东曹公房里的郗超隔着窗户远远看到这一幕,不明所以,但也晓得刘阿乘喜欢例行发呆,便也懒得理会,只继续低头去忙碌了。

一我是绝不练字的分割线一

太祖初至荆州,年十六,文字甚粗,弓马亦不足,然好学甚笃,稍得空隙则卷不释手,待身形稍长,又有善射之名,及十七八,即执射赋诗,号称双全。

一一《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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