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2/2）

抬头是月明星稀，眼前是篝火冉冉，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至两个人都困了，最后在星火点点中相依睡去。

……

万籁俱寂的营地里火焰忽明忽暗，照的老树一片通红。突然，一双幽幽的眸子兀然睁开，向着黑暗中直直看去。

无默并没有睡着，在狐玖睡下后，他一直都只是闭眼靠在一边，等着那个东西自己找上门来。

坐在毯子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瞳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而他的口中衔着的，赫然还是那颗已经被狐玖扔掉的阴珠。就在无默看着的方向渐渐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人影，她漂浮在半空中，身着一条血色长裙，漆黑的头发披散，和她苍白如纸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鬼的脸隐在头发后面，可依旧能看见她深陷的眼窝里，只有两个巨大的血窟窿。血液顺着她布着青筋的脖子一路流淌，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几乎能听到血滴子啪嗒啪嗒掉落在地的声音。她就这么咧着嘴，无声的笑着，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血衣浮动间，还能看见她长的可怕的指甲，长的能把人扎个对穿。这是一只红眼厉鬼，生前枉死，而今怨气冲天。

无默原本和她对视着，陡然间，那只厉鬼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眨眼的功夫又再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近前，几乎就是这么脸对脸的贴着。无默都能从他眼眶的血洞中，看见有细小的白色虫子在不断的蠕动。

面对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无默倒是没有丝毫神情变化，只是其眼眸中的幽光更盛了。就在前不久，他从狐玖眼中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只鬼的凶戾程度，根本不是剑气和篝火的阳气可以阻挡的了的。他要是今晚再不处理，明天躺着的就会是一地的尸体。

一人一鬼对视良久，无默借阴珠之力威慑着女鬼，但他也不能放松，以防其乘虚而入。如此僵持了许久，似乎发现他实在难以对付，女鬼开始后退，渐渐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然而就在无默眨眼的瞬间，一道血红的倩影突然就已经扒在了他的后背上，继而用她那长着极长指甲的手掐进了无默的脖子。呼吸瞬间被制，但他依旧眼眸微阖，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民间俗语传说：人的身上有三盏油灯，一盏在头上顶着，另两盏在肩膀上。说是人身上的阳火，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向两边张望，若给吹灭了，便给鬼招了魂。但是鬼对阳世的影响其实是微乎其微的，重点还是在人心，一旦有人被鬼吓到慌了神，惊慌不定之下阳气自然也很难维持，一个人的阳气若是散完了，也就没救了。虽然无默本就气息微弱，几乎毫无阳气可言，不过他还是规避了这项禁忌。

渐渐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微张开嘴，以缓解自己早已缺氧的状态。那女鬼见无默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似乎是生气了。黑色的长发就这么无风自动起来，突然就像自己有了生命一样，缠上了无默的身体，死死的封住了他的口鼻，迫使他不能在呼吸。就连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头发，可见这只女鬼有多忌惮他这双眸子。

微微挣扎了一下，发现这些头发结实柔韧的很，既扯不掉也挣脱不了。无默本想和女鬼僵持到天亮再想办法摆脱她，毕竟红眼厉鬼对付起来太麻烦了些，不过现在貌似也容不得他这么悠闲了。

左手掐出一个怪异的法决，随之又不断的变幻着。一连串的动作过后，无默的身周浮起一圈黑色的符咒，阴气凝聚，相较女鬼竟犹有过之。就在他最后一个指印掐完，那女鬼突然就凄厉惨叫着松开了缠绕着他的头发，继而消失不见。再出显现出身形时，已是退避到了林子里。

无默口中发出一句句听不懂的音节，每一个古老的音节出口，就逼的那女鬼后退一步，并不断的嘶叫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痛苦。他念的是古神语中的咒术，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所能施展的一种“以毒攻毒”的手段。

侧身躺下，无默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超负荷的动用现在的他还不能使用的东西，简直是对肉体精神的双重打击。但是无默依旧注视着那道藏在林子里不肯离开的红影，只要天还没亮，他就不能闭眼。只要他还清醒着，那只女鬼就没有机会伤害别人。

……

一抹紫气透过茂密的树叶透进林子，无默缓缓抬头，眼瞳中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淡紫色，哑声道了句“终于天亮了”。

他与女鬼对视了整整一夜，就在紫气浮现之时，那女鬼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消失在山林间，那一个下午都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也随之烟消云散。到这时，无默才终于放松下来，尽显疲态的脸上符纹已是过半，这就是他一夜含着阴珠与女鬼对峙的下场。背对狐玖侧躺着，无默缓缓闭上了眼睛，阴珠也从口中滚落，他终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天光微亮，狐玖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他本想守夜的，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会越来越困，最后竟然还是睡着了。侧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熟睡的众人，惺忪的打了个哈欠。然而就在他看向无默的方向时，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明明睡的好好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被他忽略了什么。

他就这么呆坐着打量无默的背影，一只手撑着头，皱眉思考自己到底哪里觉得不对劲。突然他似乎在无默的脖子上也看到了那中讨厌的符纹。然后狐玖就跳了起来，符纹？哪里来的符纹？昨天右脖子上可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立刻冲上前去，就在手碰到无默身体的一瞬间内心顿时一沉，果然昨晚出事了。抓着无默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那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摔落在地的手上是深深的墨痕，整个脖颈上也缠绕着数不尽的符纹，就像随时会勒断了他脆弱的脖子。如此浑身上下遍布着的全都是这种符文，几乎把无默整个人都吞噬了。狐玖颤抖着手去试鼻息，还好任然是在正常呼吸的，如此才使他放下心来。

但是他又突然猛的一把抓起了无默的衣领，拎着他狠狠的扇了一记耳光。无默的头无力的歪倒下去，苍白的皮肤上映着一个通红的手掌印，伴着墨纹格外刺。

这是重生以来狐玖第一次如此怒不可遏，这个混蛋又一次欺骗了他，他骗他说不会有事的，他说让他们放心休息。不会有事能把自己弄成这样？放心能吧自己放昏迷了？他要是再相信一次他的鬼话，他就自己跑去见阎王。

越想越是生气，狐玖再次举起手，但是终究没能落下，最终化而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