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下山之路,难于登天(2/2)
“修道之人,最忌讳贪嗔痴怨四个字,你惹他大怒,或者诱他犯戒都可啊。”
贪嗔痴怨,惹其大怒,诱其犯戒。
狐九下午睡得太多,到了夜里反而睡不着了。一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盘算着。
又是一日艳阳高照,孔雀刚刚睁眼便瞧见狐九气势汹汹的挽着袖子,一眨眼便不见了。
直到乾坤堂的早课开讲孔雀也没再看见狐九的影子。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蒲团孔雀心里有一种莫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宇文渊的一篇《阴符经》才讲了一半,狐九便拎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一桶冷水对着宇文渊迎头淋了下来,随即空桶一扔,回头给了围观孔雀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胡九,你闹够了没有?”宇文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通体湿透却看不出什么狼狈。
“你恼了?修道之人怎能恼羞成怒?做不到心如止水凭什么修仙学道?”狐九心里痛快极了,这是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唯一一次占了上风。
这刺激的一幕,没有哪个人有心思抬头凑趣,包括孔雀。
孔雀似乎能看见片刻之后他这位旧友被几个道士按在地上受罚的样子,他想开口求情,只是这货这招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他若是有一点准备也不会让狐九干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三万六的事情。
眼下他也只能默默祈祷狐九这具人身能挨得住宇文渊盛怒之下的戒尺,回头再做打算。
“下次不得莽撞,回座罢。”就在众人等着狐九的判决时,宇文渊浮尘一扫,周身水渍荡然无存。神色也一如往常,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你...你不生气么?”狐九不解。
宇文渊没有再搭理狐九一句,仿佛眼前的是个透明人。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敢瞧不起我!”狐九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孔雀拦着,他大概会把蒲团咬碎吃下去。
入夜,四方山内弯月如钩。狐九躺在床榻上抱着后脑,生无可恋的盯着顶上模模糊糊的房梁,盯了一会儿回头看着一旁整理翎毛的孔雀,冷不防道:“你说,妖上吊会死么?”
“上吊都会死还做什么妖啊?”孔雀搁下手里的半块小梳子凑到狐九跟前:“你不会想死了吧?这算什么事?人寿最长不过二百年余,要不然你再熬一熬,看宇文渊的样子修炼也有百十来年了,你再熬一百年,熬到他死你不就出去了?”
“一百年?”狐九翻了一记悲观厌世的大白眼。
“我的狐子狐孙怎么办?青丘怎么办?我临安城里那三十二个红颜知己怎么办?”想起临安城里那三十二个红颜知己,狐九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令人恶寒的微笑。
“算啦,事已至此。熬着罢,一百年只当是打了个盹儿。”狐九翻了个身,一呼一吸之间便睡着了。
那一天,昆仑四方山四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不知是什么日子。
连不甚出门的宇文濯都到了乾坤堂内,立在众弟子之前。狐九立在人群最末,边打哈欠边搓狐脸。
宇文渊辰时到场,立于讲台正中。众人齐声道贺:“恭喜紫阳仙君获地仙之体。”
“轰隆隆”狐九的头顶仿佛一记惊雷霹雳,不仅劈醒了瞌睡,还劈碎了心。
又是一晚弯月如钩,狐九将腰间的束带拴上房梁,比量着将脖子套了上去。
孔雀一边理毛一边道:“你会御风,摔都摔不下来,死什么死啊?”
“人获地仙之体,增寿四百年,这五百年我都要被囚死在这里?!”狐九从绳套里挣脱下来,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孔雀。
“孔少卿!”狐九一把拎起孔雀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当**若是言明了是这样的劫数,我如何会惹上宇文渊这个瘟神?”
“诶,我可是提醒过你了,而且瘟神怎么了?你见过瘟神没有?瘟神生的漂亮极了,就是命数不好。我和容乾去问过无忧,无忧说改不了。”孔雀成功的将话题引入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与自身难保的狐九讨论起瘟神后半生的幸福来。
“你少提那个司命无忧,回回话说一半,次次欲言又止的。什么天机不可泄漏?还不是想吊人胃口。他在那簿子上勾勾写写的怎么就那么灵验?瘟神凭什么就做瘟神?总拿命数做借口,他怎么不把自己的命写成瘟神?”狐九一向不喜欢那个一板一眼的司命无忧,分明一副少年模样却总是老气横秋,一本司命簿捂得严严实实,满嘴的天机天算。还比不上冥王爽快,醉了便给人看生死簿,一本生死簿都快翻烂了,除了不能改,怎么看都行。
想起冥王,狐九便想起了酒,想起酒便想起青丘,想起他的人间春色,想起他的红颜知己,想起他的狐子狐孙,又想起了眼下在昆仑神域被困,寸步难行,不由得二目垂泪。默默的又将腰带挂回脖子上,双腿悬空踢腾挣扎:“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孔雀抱着肩膀看了一会儿,一手扯住狐九的一条腿:“行啦,事到如今还有一法。”
狐九迅速停止挣扎,钻出绳套:“什么办法?”
“宇文渊不是喜欢下山管闲事吗?”孔雀道。
“是啊,若是不多管闲事我会在这里?”狐九翻身倒挂上了房梁,大头朝下在孔雀面前荡悠起来。
“所以啊,你与其让他赶你下去,不如假意投诚,好生学道。等他信了你,自然会带你下山帮忙,你再寻个机会趁乱溜回青丘。”
“这个办法,你为何不早说?”
“早?我现在想到很晚么?”按孔雀九千年修行而来的智慧,能在现下想到,已然是奇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