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迟倩倩颤抖了一下，却也没收回手：“我跟朋友去了一趟医院。”
“说清楚。”
迟倩倩看着自己桌子上平板，不敢看任何人：“我同学，她……她怀孕了，让我陪她去打胎。打完胎之后，她身体特别不好，经常做噩梦，精神也不好。”
“然后，然后我们听说打胎是杀人，我同学精神压力非常大，就要去居士那里拜拜，然后我就跟她去了。”
“回来之后，又好了一段时间，她成绩下滑得厉害，那时候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我们所有人都在拼命学习，但是……但是，她撑不住了……她跟我说，她看见一个小孩子血淋淋跟在她身后，我以为是她精神压力过大，但是之后，她就没再来上学了。”
“我去她家找她的时候，听她家邻居说，她自杀了，那时候我吓到了。我不敢进去，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天回去我就生病了，好像是发烧，烧了好几天，天天都梦见她跟我说有个小孩跟着她。我很害怕，不敢下床，不敢一个人睡，不敢出门。”
“每天醒过来都看见我同学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她害怕。可是我更害怕。”
“但是我没办法，我必须要回去高考，烧退了以后，我就强忍着回学校去。”
“本来一上午都没事的，但是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回教室拿书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见她就坐在我的位置上。我确定自己没有出幻觉，我是真的看到她了，她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小孩子坐在那，看着我笑。”
“我那时候吓疯了，一直叫一直叫，那时候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我想叫他们，但是他们都听不见我的声音，我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我就看见我自己倒在地上了。我那时候吓坏了，吓得动不了，邱宜就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小孩子递到我手上，我不敢接，也不敢动，那小孩子就顺着我脚往上爬，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迟倩倩不敢抬头看父母，陪同学去医院堕胎这种事她想都想不到，更何况还是跟父母提起，当初是邱宜苦苦哀求，她不忍心才答应，就想着给她壮胆，自己可以给她个照应，现在想想，这胆子全用在了不应该用的地方。
梁阿姨摸了摸迟倩倩的光头：“倩倩啊，你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跟爸妈说呢？”
迟倩倩低着头：“我不敢。”
迟叔叔心情复杂的看着女儿：“有什么不敢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们商量，老爸给你撑腰，你要是跟我们说，咱们家可以陪你那同学去医院，还可以照顾一下，也不至于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没了。”迟叔叔后门两个字说得极轻，与自家女儿一样的年纪，却走上错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香消玉殒多让人惋惜。
迟倩倩抬头看着爸爸，她完全没想到父母的态度居然如此开明，她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可是父母却告诉她，其实父母还可以做到更多。
在青少年时期，她们总是低估了一件事：对父母而言她们自己其实比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珍贵。
但可能是每次摔伤的时候，父母只关心新买的裤子有没有破，而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她出血的膝盖，撞的那个柜子有没有坏，而不是在意撞到柜子额头上肿起的大包。
可能是因为人可以自愈，但物品不能，所以父母更加在意要花多少钱换个新的，而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挣到这笔钱。
而孩子不懂，幼时她只知道自己的痛楚没有五块钱的一只碗重要，而错误的将自己与这些死物画上等号。就算长大后也觉得自己不重要，毕竟她们的父母吝啬于说爱她们。
她们不敢说，不止是害怕，还是因为要花很多钱，还要被骂，如果他们自己私下解决了，那是不是就可以当作没有这回事？
一个成年人都无法承担的后果，两个未成年人就这么密谋着，想要悄悄地掩盖过去。
迟倩倩难过得大哭：“我错了，我不该瞒着爸爸妈妈......我下次不这样了......”
梁阿姨本来挺难受，听到这话抬手轻轻捏了：“还想有下次？！”
迟倩倩抹着眼泪：“没有了，没有了。”
迟叔叔也心疼女儿：“好了，别哭别哭。”
迟倩倩哭到打嗝，好一会才缓过来。
黎江见一家人的情绪都渐渐平缓才开口道：“你有跟她的尸体实际接触过吗？”
迟倩倩给自己顺着气摇头：“我就是听她邻居说的，我当时也没上楼。”
黎江转头看向越云，越云喝着茶冷不丁与黎江视线相接：“怎么？”
“麻烦你共情一下。”
越云差点被茶水呛到了：“你直接驱鬼不就成了？”
黎江摇头：“上次试过了，不行。”
越云想到上次刀口下刘悦，打了个寒碜，坚决摇头：“我拒绝。”
黎江也不勉强：“看来是你不想救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还没站直，就又被越云抓着坐下来：“你赢了。”
黎江看着越云虽然竭力保持冷静却依然有些僵的脸色笑了：“那么就来吧。”
跟那是在亭子里一样，黎江箱子里的那根系着红线的铃铛，两天递到两个人手里，越云看着手里的铃铛下意识摇了摇，铃铛未响。
黎江没抬头：“那铃铛是实心的，只有遇见鬼才会响。”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巴掌大的木剑“拿着防身，千万别才把她这处理了，又得处理你这。”
越云看着巴掌大小精致的木剑：“要我做什么吗？”
黎江看着越云道：“说出来可能有点恶心。”
越云回：“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说。”
黎江笑：“不行，我要你遇见那个鬼之后，把她的左眼挖下来。”
越云愣住了：“挖她眼睛？！”
黎江点头确定越云没听错：“挖到眼睛之后，就把手里的铃铛捏碎就好了，千万别跟上次一样松开铃铛，免得我还要进去找你。”
越云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许久才轻吐出一口气：“好了。”
黎江看向迟倩倩：“睡一觉就好了。”
迟倩倩回头看了父母一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黎江把窗帘全部都拉上，整个房间都一下子暗了下来，窗帘不是遮光窗帘，还是能够看出人影轮廓，黎江不慌不忙从箱子里拿了一只香出来，点燃之后就直接竖着往越云与迟倩倩中间一放。
香自己就稳稳站住了，虽然惊奇，但是其他人都退到远处静坐着，不敢出声。
迟倩倩的红绳正巧压在她手掌与平板之间，黎江提起红线，突然松开。
啪！
红线弹了回去落在平板上发出声响，屹立在她们两人之间的线香突然发出红色火苗。
迟倩倩有些吓到了，一下子就要缩手，黎江察觉到迟倩倩的惊慌，一只手飞快按住迟倩倩放在平板上的手掌：“别动。”
迟倩倩身体僵住了，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黎江。
黎江再次提起红线：“你们两看着线香别动。”
迟倩倩僵硬着脖子一点点转了过去。
啪！
又是火花飞起。
越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前一秒是看着那根线香的，但是怎么眨眼的功夫，他就坐在学校的教室里盯着课本上的一个字犯晕。
“倩倩，别看了，今天下午我们去新开的电影城看电影？”一个女孩子站在越云面前跟他讲话。
越云脑子有点跟不上来，就跟做梦似的不真实，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听见她说：
“我就不去了，还得好好再复习一下，上次都没考好。”
越云这才察觉到自己与迟倩倩的身体重合在一起，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桌子上，手里的木剑模型此时已经变成长剑，此时因为越云没站稳掉在地上，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他的一系列举动都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邀请迟倩倩看电影的女孩做了个很夸张欲哭无泪的表情：“年级前三都算没有考好，倩倩你到底还要怎样？”
迟倩倩咯咯的笑了起来：“说真的，数学这次发挥失常了，我得回去啃书，电影我就不去了，你约其他人吧。”迟倩倩一边收着书一边与女孩聊天，最后背着书包两人往门外一起走出去。
越云连忙捡起木剑也跟了出去，才出教室门，越云就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多问过关于迟倩倩的来处，所以当他站在这坐曾经的母校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控制自己那来势汹汹不明的情绪。
此时正是下午放学时间，越云站在三楼教学楼上看下去，所有的学生都往学校门外走去，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这些年他维持一副沉静的模样几乎快要维持不下去。
“这就是学校？”身边传来人声。
越云转头就见一个人披着红色披风站在自己左侧，也跟着他一样，低头看向楼下三两结群而出的学生，越云不用想都这人是谁手里的木剑抓得紧紧：“帝鬼？！”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嗯哼。”
越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屏住呼吸，帝鬼这张脸太有冲击力了，眉间一寸红色剑意，长发直到腰际更是将他这张脸拉到雌雄难辨的地步。
说是惊为天人都不为过。
帝鬼就站在那看着他，良久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楼下的人群：“她已经出去了，你不去追吗？”
越云下意识低头去看，就这一会功夫，迟倩倩已经不见踪影了，帝鬼倒是好心抬手给越云指了个方向。
越云没空与帝鬼纠缠，飞奔下楼。迟倩倩出了校门就站在大街上等了一会才离开，越云出去的时候刚好遇见迟倩倩跟着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离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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