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迷迷糊糊中,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手机号码,习惯性的拨了出去。
嘟嘟了五秒过后电话自动挂断。
他翻了个身,撑着眼皮找到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果断的按下了删除键。
尽管这个人早已连同手机号码一同深刻在脑海里,他还是想有仪式感的跟过去告别。
三年了,只有他一个人活在黑暗里,没有人能救得了他,除了他自己。
昨日种种已死,今日仿若重生。
周一大清早,李根端着个杯子在饮水机上接水。
杂物科大门推开的同时,伴随着一阵老土的电子铃音。
一个磁性中带着那么一丝丝痞气的男中音钻进耳朵里:“张局,您找我?”
李根在饮水机前凌乱了三秒,任纯净水淌了一手。
电话那头,张局的话音里掩饰不住欣喜:“我听老卜说让大伙给你介绍个对象?”
卜修膝盖一软:“......”
前脚跟家里松了口风,后脚满世界都知道了。
“领导,您一直教导我们,工作期间,不谈私人感情。”卜修义正言辞。
张局恨不得呸他一句:这么些年,是谁?因为私人感情无心工作病假不够休还申请了事假?是谁?因为私人感情三天两头往法鉴中心跑?是谁?害他操碎了心一周三次指甲缝里挤时间陪某些人谈人生聊理想?
在他八卦峰值达到最高处的时候又跟他说这个,呸呸呸。
电话隐约传来敲门的声音,张局回了个“请进”之后轻咳了一声,端起领导的架子:“小卜,今天你手里的案子先放一放,尽快来我办公室一趟,”顿了顿,张局补充了一句:“二十分钟之内,穿警服。”
确定卜修挂了电话,李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摸了摸卜修的脑门:“老大,你脑子瓦特掉了?”
卜修新新的白运动鞋,踩了一滩水,心情极度不爽:“你尿的?”
李根哭丧着脸:“不是,说正经的,老大,你要是需要换铃声,找我啊,各种彩铃,迪曲舞曲最新网络歌曲,我盘里啥都有,随便一设置就能用,贼方便贼好听。”你那都是啥,我爸都不用这种。
“我觉着现在这个就不错。”卜修打开衣柜,找出许久不穿的一套警服,又从底下的隔层里翻出一双落灰的皮鞋。
“啧啧,老大你手机静音多年,审美品位都退化了,”卜修把警服递给李根,自己转去洗手间刷鞋,李根反应了两秒突然尖叫:“我靠,你不是要在外边换衣服吧?”
“不然呢?”卜修刷好了鞋,走到办公桌边,“屋里就俩人,全是男的,我还怕你非礼我不成?”
他边说,边麻利的脱下长袖卫衣和休闲裤,只留下一条三角短裤和一件白色背心。
李根不忍直视,心虚的跑去上厕所。
这具身体,男人看了都要流口水好吗。
一米八三的个头,完美的九头身比例,肌肉紧实,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偶尔显露的几片疤痕都是那几年在刑侦大队留下的军功章。
这具行走的春/药就这么赤/裸/裸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换衣服,赶明儿传到局里,多少女同胞们要捶胸顿足恨没能一饱眼福了。
好在春/药本人动作利索,穿戴整齐戴上警帽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谁都不鸟的暴躁精分吊炸天本人,秒变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人民公仆。
果然人靠衣装。
装。
卜修提着两根人参踏进市局大门,门房值班民警没认出人,问他:“这位同志,你哪个部门的?东西留下检查一下。”
卜修摘下警帽冲他咧嘴,值班民警一哆嗦:“卜......卜队?进,您进。”
卜修说了声“谢”,端正的戴上警帽往里走,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值班民警:“?”
“这袋东西先放你这,我一会出来拿。”
卜修越琢磨越不对劲,张局说完那句“请进”以后,态度明显大变,说明什么?说明敲门进去的人职位不会比他小,这么急着叫他过去,不会是谈谈心喝喝茶那么简单的了。
拎着个大红塑料袋进去,相当于众目睽睽之下给张局扣一顶“收受贿赂”的帽子,所谓贿赂只是两根来自老学长爱心关怀的野山参,想想都觉得亏。
站在张局办公室门口,卜修从头到脚妥帖整理了一番仪容。他曾经一度想放弃这个职业,自责迷茫,内心矛盾,认为自己往后不配再穿上这身衣服。他曾经以为的军人,必须要是上战场浴血杀敌的,他曾经以为的警察,必须是枪林弹雨血水里泡过的。
时至今日,他却有了新的想法,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人,渺小,微不足道,没有上升到国家安危的高度,不涉及黑道枪火毒品大案,却陷落在泥沼里,总该有人救他们出去。
他希望以后能做一个平凡的小民警,以他微不足道的力量,拯救更多平凡的人。
卜修墨黑的眸子里迸出一丝光亮,衬的他整个人都柔软了起来。
对不起成然,我真的要跟你说再见了。
他伸手推开房门,清晨的阳光暖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