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双喜临门呐(2/2)
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手里抱着半人高的毛绒熊,想必是准备送给谁的新年礼物。
这就是1985年的年末,整个霓虹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欢的繁荣里。
广场协议带来的日元升值,让人们的钱包前所未有地鼓胀起来。
海外旅游、名牌奢侈品、高级餐厅……似乎所有人都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奔驰在广尾大厦的楼下停稳,上原俊司下车,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雪似乎小了些,天色依然压抑。
他提着公文包走进大厦,电梯缓缓上升,在八楼停下。
“会长,欧哈呦!”大谷惠美见他走出电梯,立刻躬身行礼问候道。
上原俊司今天的心情是十分美好的,笑着点头,“惠美酱,欧哈呦!”
他穿过前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托马斯他们都到了吗?”
“是,托马斯桑、戴蒙桑和约瑟夫桑他们都已经在1号录音棚了,小林桑也到了。”大谷惠美恭敬的答道。
“好,辛苦了。”
上原俊司先到办公室,把公文包放下,脱下羽绒服挂在衣帽架上。
1号录音棚在新世纪制作的走廊尽头,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咖啡香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托马斯、戴蒙、约瑟夫三人各自端着咖啡杯,正在热烈的交谈着,YAAhA派来的钢琴技师小林健太郎则在隔音间里调整击弦机。
“威廉。”
托马斯见到推门进来的上原俊司,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上原俊司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又和戴蒙、约瑟夫分别握手。
“托马斯,看你们这状态,昨晚睡得不错?不是说去六本木的夜店玩了吗?”上原俊司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昨天是周日,公司并不上班,所以每周日的时候都不会进行录音。
“何止是不错!”
托马斯哈哈大笑,“想到今天录完这最后一首,我们就可以滚回洛杉矶过圣诞节了,我昨晚简直兴奋得失眠!”
“说起来,这次录制确实辛苦你们了,从九月到现在快四个月了,东京、洛杉矶两个城市来回跑,好在没耽误你们回去过圣诞。”
欧美的圣诞节就相当于华夏的春节,是一年当中与家人团聚的日子,是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约瑟夫幽默的说道,“好在,公司的出差补贴给得还挺足的,而且这次我们在东京的吃住,可都是威廉给解决的。算下来,我这趟不仅没花钱,还攒了一笔。”
“所以你这是大赚了一笔?”戴蒙揶揄道。
“当然!”约瑟夫理直气壮的说道。
“顺带还体验了霓虹的美女。”托马斯在一旁挤眉弄眼。
“托马斯,你都把他们带坏了。”
“哈哈~~”
脸皮厚的托马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上原桑,约瑟夫桑,钢琴已经调整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录音。”这时在隔音间的小林健太郎推门出来说道。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戴蒙收敛起了笑容说道。
一说到工作,大家就变得正经了起来,毕竟早一分钟录制完成,就能早一分钟回去。
上原俊司点点头,推开隔音间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隔音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
琴凳的高度不需要调整——这是他的琴,这近四个月来,这把琴凳的高度已经被调整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分毫不差。
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他看见控制室里的情形:戴蒙已经坐到了调音台前,戴上了那副硕大的监听耳机,正对着他微微点头;约瑟夫站在戴蒙身后,也戴上了耳机,手里握着铅笔,随时准备在总谱上标注;小林健太郎同样戴着耳机,站在角落里,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隔音间里的动静。
只有托马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对他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说,放轻松,就像平时那样。
上原俊司嘴角微微扬起,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黑白琴键上。
他开始活动十指。
先是缓慢的伸展,然后是一系列快速的手指独立运动——食指与中指交替敲击,无名指与小指尽力张开再收回,这是每天弹奏前必做的热身。
虽然手上并没有汗,他还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十指的指腹,仿佛要把所有的杂念都随着这动作擦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再深吸,再呼出。
三次之后,他睁开眼,目光开始变得专注。
他抬起双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
c小调。
沉重的、缓慢的、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感。
那是命运叩门的声音,却又不仅仅是叩门——更像是一个人站在深冬的荒野里,面对铅灰色的天空,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上原俊司的手指深深嵌入琴键,感受着弦槌击弦的震颤通过指尖传回身体。
K.475。
这首写于1785年的幻想曲,是莫扎特晚期最独特的作品之一。
它不像传统的奏鸣曲那样遵循清晰的结构,而更像是一场即兴的、不受约束的情绪宣泄。
从阴郁的c小调开始,然后在短短十一多分钟里,历经无数次的转调——d大调、c小调、A小调、G小调、F大调、F小调……
每一个调性都像一扇门,通向不同的情绪房间,最后再回到c小调,仿佛一场灵魂的暴风雨,最终归于沉寂。
开篇的和弦,神秘、幽暗,动机短促、充满张力,短暂转入d大调,随即回归小调,奠定悲剧基调,带着一种压抑的张力,像是在叩问命运的门扉。
紧接着便是快板,音乐开始流动,上原俊司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起了舞蹈。
震音、快速音阶、大幅度音区跳跃,情绪激越、焦虑,调性快速游移,充满戏剧冲突与动力。
隔音间外的戴蒙等人一边聆听着监听耳机传出的声音,一边全身心的关注着隔音玻璃另一侧的演奏者。
过度/间奏
降b大调的小行板
再到最后更快的快板,如同风暴回归般的G小调,激烈的和弦,急促的音符,仿佛要把所有的阴霾都撕碎。
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上原俊司保持着双手落在琴键上的姿势,闭着眼,久久没有动。
录音间里一片寂静。
然后,隔音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戴蒙冲了进来,他的脸涨得通红。
“bravo!bravo!!”
他激动得几乎是在喊。
约瑟夫摘下耳机,眼眶有些发红,只是用力地鼓掌。
小林健太郎脸上挂着微笑,不止是因为马上就可以回YAAhA,还是因为上原俊司的演奏。
托马斯刚好从录音棚外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瓶威士忌和几只水晶杯。
上原俊司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出录音间。
“简直是完美。”
戴蒙这会终于说出话来了,“威廉,这是我这十年来听过的最完美的K.475,不是技巧,是……是灵魂,你把莫扎特心里的那场暴风雨,完整地拿出来了。”
托马斯将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酒瓶,拔掉瓶塞,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注入几个水晶杯中。
“来!”
他举起一杯递给上原俊司,“为了莫扎特,为了圣诞节,为了我们可以回家!”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上原俊司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威士忌在杯壁上挂下晶莹的酒液。
“威廉,为了什么?”托马斯问起上原俊司的祝酒词。
上原俊司转头,目光透过录音棚,想起来时那依然阴沉的天空,还在飘落的零星小雪。
他想起家里冰箱门上的那张便签,想起那句“晚上如果收工早,我给你带麻布十番那家的栗子羹”。
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为了零星小雪。”
托马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为了零星小雪!”
“为了零星小雪。”
几只水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