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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谎言里的镯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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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想过,我和周远之间,会从一个镯子开始,走向我完全看不懂的方向。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周远不在,客厅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凉茶,烟灰缸里有几根烟头,都是他惯常抽的那个牌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烟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甜腻腻的,让人有点发晕。

我换了拖鞋,走到卧室门口,习惯性地拉开梳妆台抽屉——那个铺着绒布的旧盒子还在,可是打开来,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只金镯子,是我结婚时我妈给的。说是姥姥传下来的老物件,虽然成色不算顶好,但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压箱底的东西了。结婚那天我妈把它套在我手腕上,眼圈红红地说:“小颖啊,妈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你戴着,算是个念想。”

我当然舍不得戴,一直收在盒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心里就觉得踏实。

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我第一个念头是遭了贼。可环顾一圈,门窗都好好的,家里其他东西也整整齐齐,不像是被翻过的样子。我的心就开始往下沉,一直沉,沉到一个冷冰冰的地方。

“周远——”

我拨通他的电话,那头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了,结果“咔哒”一声,通了。

“喂,怎么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的镯子呢?”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梳妆台抽屉里那个金镯子,是不是你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但对我来说,漫长得像整个黑夜。

“哦,那个啊。”他终于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我拿出去卖了。”

“什么?!”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你卖了?!你怎么能卖我的镯子?那是我妈给我的!”

“哎呀,你别急嘛。”他竟然还笑了笑,“我买了个车位,差三万块钱,一时周转不开,就先把镯子拿去典当了。你放心,等过两个月钱宽裕了,我就去赎回来。”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你买什么车位?我们不是一直停在小区外面那条路上吗?而且你买车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凭什么拿我的镯子去卖?”

“田颖!”他的声音也硬了起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凭什么?我们是夫妻,家里的东西我难道还不能动?再说我又不是拿去干坏事,买车位不也是为了家里好?你天天跟我抱怨停车不方便,我现在想办法解决了,你反倒来怪我?”

我被他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好了好了,”他的语气又软下来,“过两个月我就去赎,保证完璧归赵,行了吧?你别为了这点小事闹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留我一个人站在卧室里,手里攥着那个空盒子,指节都攥得发白。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晚,我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我听见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掀开被子躺进来。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酸涩、委屈、愤怒,搅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时不时问起赎镯子的事。一开始他还会敷衍几句,说快了快了,后来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干脆甩给我一句:“你怎么这么小气?一个镯子而已,记挂这么久!”

我那时候还想,也许真的是我太计较了。夫妻之间嘛,总要互相体谅。再说他买车位也确实是为了家里方便,我何必为了一个镯子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呢?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也过去了。镯子的事像是被丢进了深井里,连个回声都没有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想收拾一下换季的衣服。打开衣柜,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找的时候,我的手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

我愣了一下,把那个盒子抽出来——是一个暗红色的绒布盒子,看着有点眼熟。

我打开盒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里面躺着一只金镯子,样子跟我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可它不是我那只。

我拿起镯子,翻来覆去地看。是金的,没错,但颜色不对,比我那只更亮,带着一种廉价的金黄色光泽,像商场里那种标价几百块的镀金饰品。做工也很粗糙,镯子内侧的纹路模糊不清,边缘甚至有些剌手。

我的那只虽然年头久,颜色没那么亮了,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光滑细腻,内侧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福”字,是姥姥那一辈人的讲究。

我死死地攥着那只假镯子,指节都攥白了,可我心里头的那个黑洞,却越撑越大,大得要把我整个人吞进去。

他买了假镯子。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去赎。他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我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客厅里明明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一片,可我坐在那里,像掉进了冰窖。

“你怎么在家?”

周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猛地抬头,看见他站在卧室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看见我手里的镯子了。

我也看着他,等着他解释,等着他说这不是他放这儿的,等着他说他也被谁骗了、买了假货不知情。

但他没有。

他只是皱了皱眉,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那个假镯子,放回盒子里,重新塞进衣柜底层。

“你都看见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我就跟你直说吧。镯子我卖了,钱也确实拿去买车位了。我想着反正你也不怎么戴,放那儿也是落灰,不如拿出来应急。”

“那这个呢?”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听不太清楚,“这个假的,是你买来糊弄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怕你知道了闹。你这个人,太较真。”

我怕你知道了闹。你太较真。

他把整件事的错,轻飘飘地推到了我身上。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所有等待、所有信任,都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远,”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那是我妈给我的。那是我姥姥留下的。在你眼里,它就是几万块钱,对不对?可在我眼里,那是几代人的念想,是拿钱买不回来的东西!”

“行了吧你。”他的脸色沉下来,“什么念想不念想的,不就一个镯子吗?别整得跟演电视剧似的。钱我是用了,车位也买了,你每天回来不也有地方停车了?说到底受益的还不是你?”

“我不需要!”我一下子站起来,眼泪终于绷不住地往下掉,“我宁可天天在外面找车位,我也不要你偷偷卖掉我的东西!你跟我商量过吗?你问过我一句吗?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着我,“这个家是我在撑着,房贷是我在还,车子是我在养,我拿个镯子用一下怎么了?田颖我告诉你,你别太不知好歹!”

我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梳妆台的边缘上,一阵生疼。

可我顾不上疼。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说话。他摔门出去,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抱着那个空盒子,哭得喘不上气。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不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她给我的镯子,被我弄丢了。更不敢让她知道,是我自己的丈夫,把它卖了,还换了个假的来骗我。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娘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开口,可等我真的坐在我妈面前,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和满是皱纹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妈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仔细打量着我,“是不是跟周远吵架了?”

“没有。”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给我做饭。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已经有些驼了,走路也慢了许多。她老了。那个镯子,是她当年硬从自己手上退下来给我的,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给我的念想。

而我,把它弄丢了。

我在娘家待了三天,周远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第四天,我回了家。不是因为原谅他了,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到家的时候,周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还有两罐空了的啤酒罐。他看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回来了?”他说,“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你妈那儿长住呢。”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抽屉,把那个装着假镯子的盒子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周远,”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因为一个镯子,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一个镯子。”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是因为你骗我。你卖了我的东西,还要弄个假的来糊弄我。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你甚至觉得我跟你闹是无理取闹。”

“田颖,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他冷笑了一声,“为了几万块钱的事,至于吗?”

“至于。”

我看着他,心里头那个裂缝越来越大,可是奇怪的是,我没有再哭。也许是眼泪在这几天里已经流干了,也许是我想通了什么。

“那个镯子不值多少钱,”我说,“可是它是我妈给我的。你可以跟我商量,可以跟我说家里有困难,让我把镯子拿出来应急。可是你没有。你是偷偷拿走,卖了,然后买了个假的放在那儿,指望我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远,我还能信你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阴冷。

“行啊,”他说,“你要离就离。不过田颖,我可告诉你,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也在我名下,你真要离,别想分走我一分钱。”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说着那些冰冷的话。这就是我嫁了三年的人。三年前他跪在我面前求婚的时候,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不让我受委屈。

现在呢?

现在他为了一个镯子,要我净身出户。

“好。”我说,“我一分钱不要。我只要离婚。”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我忽然想起我和周远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他对我好得不像话,下雨天会来接我下班,生病了会连夜给我熬粥,每个节日都有礼物,每句话都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结婚以后,也许是从他升职以后,也许是更早——也许他从来没有变过,是我一直没看清。

我闭上眼睛,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约了闺蜜苏敏见面。

苏敏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行政,这些年人脉广,认识的人多。我把事情前前后后跟她说了,她听完气得一拍桌子,把咖啡都震洒了。

“他真干得出来?!”苏敏的声音拔得老高,“偷偷卖了你的镯子,还弄个假的糊弄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小声点。”我拉了拉她的袖子,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小声什么小声!”苏敏更生气了,“田颖,我跟你说,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镯子是婚前财产,是长辈赠予,他私自处置就已经侵权了。你真要离婚,该争取的必须争取,别犯傻!”

“他说房子车子都在他名下……”

“那又怎么样?”苏敏打断我,“婚后还的房贷、车贷,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你一句在谁名下就能不算的。你听我的,先别冲动,我给你找个靠谱的律师,把账都算清楚。”

我看着苏敏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谢。”苏敏瞪了我一眼,“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他才敢这么欺负你。换了是我,早把他那个假镯子塞他嘴里了!”

我被她说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苏敏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来,把我的头按在她肩膀上。

“哭吧哭吧,哭完了咱们就办正事。”她说,“田颖你记着,没了男人不会死,但没了骨气,就什么都没了。”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路过一家金店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

柜台里摆着一排排金镯子,有新的,有老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看了很久,然后转头走了。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原来那一个了。

回到家的时候,周远竟然在。

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几张纸,看见我进来,他把那几张纸往我面前推了推。

“离婚协议,你看看。”他的语气像是谈一桩生意,“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没别的了。”

我走过去,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看。

看着看着,我的手开始发抖。

“存款六万?”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们结婚三年,就存了六万?”

“我每个月还房贷车贷,还要养家,能剩多少?”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要是嫌少,可以不签。”

我捏着那几页纸,纸的边缘都捏皱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每月工资两万多,房贷六千,车贷三千,剩下的钱去了哪儿,他从来没跟我说清楚过。我自己的工资,除了留一点零花,大部分也都贴进了家里。结婚三年,我省吃俭用,连件贵衣服都舍不得买。

到头来,账上只有六万。

“我不同意。”我把离婚协议放回茶几上,“我要找律师。”

周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还没完了是吧?”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田颖,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没有蹬鼻子上脸。”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应得?”他冷笑了一声,“你应得什么?房子是我家出首付买的,车子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你有什么?你嫁给我的时候带了什么?就带了个破镯子,还好意思——”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他的眼睛红了,是愤怒的那种红,“田颖你敢打我?”

“是你先骂我的。”我的声音在抖,但我挺直了脊背,“周远,你说我嫁给你带了什么?我带了三年时光,三年的工资,三年的心意。这些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笑自己。

“田颖,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不起你?”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我卖那个镯子,是我不对。”他说,“可我也有压力你知道吗?公司这两年效益不好,降薪降了好几轮,我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买那个车位,是想着以后车有地方停了,能把车位租出去,也算是个进项。我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也怕你不答应。”

他弹了弹烟灰,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了。觉得我偷偷摸摸,不像个男人。行,你怎么想都行。但田颖,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分不清。也许他真的有过压力,也许他真的想过为这个家好。可那又怎么样呢?偷就是偷,骗就是骗,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周远,”我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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