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八千公里奔向你,你问我是哪位(2/2)
下班后,苏曼约我吃饭。
她在公司楼下等我,穿一件大红色风衣,踩一双细高跟,站在灰扑扑的写字楼前面格格不入,像个来视察的女明星。
“走,姐今天签了个大单,请你吃火锅。”她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去了一家叫“蜀味香”的火锅店,苏曼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黄喉、鸭肠、虾滑,全是我爱吃的。锅底咕嘟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说吧,怎么回事?”苏曼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你昨天不是去宁城了吗?怎么今天回来就这副死样子?”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曼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他有病吧?自己女朋友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这得缺心眼到什么程度?”
“他说他以为我是学生家长——”
“放他娘的屁!”苏曼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旁边桌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她也不管,继续骂,“什么学生家长?学生家长能站在校门口等他?学生家长能跟他视频过那么多次?他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这种人你还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我夹了一块虾滑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田颖,你不会还舍不得吧?”苏曼瞪着我。
“不是舍不得,”我把筷子放下,“就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三年了,我在他眼里居然是个连脸都记不住的人。我到底有多普通,多没存在感?”
苏曼的表情软下来。她给我夹了一块毛肚,语气难得地温柔:“你不普通,是他瞎。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在你身边的时候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可一旦分开了,就慢慢把你忘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的世界里,你只是个配角。”
“配角的配角,”我苦笑,“连脸都不配被记住的那种。”
“所以你就别演了。”苏曼端起啤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田颖,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认真、最值得被爱的人。如果你在一个男人眼里连脸都记不住,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你要做的不是改变自己,是换一个人。”
“换谁呢?”我灌了一口啤酒,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追你的人排着队。”
“那是因为我眼光高。”苏曼理直气壮,“我要找的是那种——就算我毁容了、变丑了、胖成球了,也能一眼把我从人堆里认出来的男人。”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原来我要的也是这个。
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是什么花前月下,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能一眼认出我来。
可陈屿白做不到。
他连我现在的样子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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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苏曼把我送回出租屋,帮我脱了鞋、盖了被子,又给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迷迷糊糊听见她在打电话,语气很冲,好像是在骂什么人。我想问她怎么了,可嘴巴张不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老家桃花村。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藏在山坳里,四面都是山,山上长满了桃树。每年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陷在一片粉红色的雾里,好看极了。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见我妈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乌黑,腰板挺直,搓衣板上的泡沫堆得老高。我爸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
“爸,妈——”我喊他们。
他们不理我,好像看不见我。
我急了,朝院子里跑过去。可那条路怎么都跑不到头,槐树一直在我身后,院子一直在我前面,我跑啊跑啊,就是跑不到。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
是女人哭,哭得特别伤心,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想去看看是谁,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我只能听着那个哭声,一阵一阵的,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疼。
然后我就醒了。
枕巾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二分,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来自陈屿白。
第一条是十一点发的:“田颖,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我伤你心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实验压力很大,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那天你站在校门口,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会儿还要回实验室改数据,根本没注意旁边的人。这个理由你可能不信,但这就是实话。”
第二条是十一点半发的:“我承认我对你不够细心,很多时候都粗心大意。可是田颖,我真的爱你。异地三年了,如果我不是真心,早就放弃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一哭,我就慌了。你一说要走,我就怕了。”
第三条是零点发的:“你睡了吗?我很想你。”
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想了有什么用呢?
他想了三年,还是记不住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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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没有回复陈屿白的任何消息。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发的微信,我点开看了,然后关掉。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该说的那天在宁城已经说完了,再翻来覆去地吵,没意思。
第七天,他没有再打电话。
第八天,也没有。
第九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实验室的,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仪器前比了个耶。照片里有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他的朋友圈屏蔽了。
苏曼说我做得对,这种人不值得。
李姐说我太冲动,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赵晓艺说田姐你干脆在咱们公司找一个算了,你看技术部那个小周,长得不错,人也老实。
我说算了吧,我现在看见男人就烦。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星期的难过,一个月的疗伤,然后慢慢淡忘,重新开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老天爷偏偏不放过我。
第十天的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宁城的,但不是陈屿白的。
“请问是田颖女士吗?”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很正式。
“我是,您哪位?”
“我是宁城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陈屿白先生的手机里紧急联系人是您,所以我们给您打了电话。”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怎么了?”
“今天上午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陈先生目前正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情况——暂时稳定。但他的家属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您看您能不能——”
我挂掉电话,站起来就往办公室外面冲。
李姐在后面喊我,我顾不上回答。
我跑出公司大门,站在路边打车。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但没有一辆是空车。我在那儿站了十分钟,打了十几通电话,终于叫到了一辆网约车。
坐上车,我才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一把眼泪,“师傅,去宁城。”
“宁城?那得八百公里呢——”
“我知道。多少钱都行。”
“姑娘,我这车跑不了那么远,最多送你到高铁站——”
高铁站。
对,高铁。
我让司机送我到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去宁城的票。两个小时,比上次的十一个小时快多了。可这两个小时对我来说,比十一个小时还漫长。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地刷新消息。那个护士没有再打来,陈屿白的号码也没有任何动静。我试着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
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油菜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片又一片。我想起前年春天,陈屿白站在油菜花田里冲我笑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句“你好,我是陈屿白”。想起他送我到火车站时,风把他头发吹乱的狼狈模样。
我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计较、那些委屈、那些心寒,在“事故”这两个字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不管他记不记得住我的脸,不管他心里有没有我,我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到了宁城已经是傍晚了。我打车直奔市中心医院,冲进急诊大楼。走廊里全是人,病人、家属、医生、护士,乱哄哄的一片。我抓住一个护士问陈屿白在哪,她查了一下电脑,说了三个字。
“ICU。”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ICU外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我见过,是陈屿白的室友周正,女生——是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很漂亮,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她看见我,站了起来:“你是——田颖姐?”
我点了点头。
“我叫沈若,是屿白的师妹。”她咬了咬嘴唇,“今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现场勘测,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屿白他——他把我推开了——”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耳边嗡嗡地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正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医生怎么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还在观察。头部受到撞击,有颅内出血。已经做了手术,出血止住了,但还没醒。”周正的声音很低,“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如果明天能醒过来就没事,如果醒不过来——”
他没说完。
可我听懂了。
我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有个家属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我想起李姐说的那句话。
“在日子最难过的时候,还能互相舍不得。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
日子最难的时候,舍不得。
现在我舍得了吗?
我舍不得。
哪怕他记不住我的脸,哪怕他心里没有我,哪怕他让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我蹲在ICU外面的走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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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点,ICU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我们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沈若往前跨了一步,又停住了,大概是想起自己没有资格。她退回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些我看得懂,有些我看不懂。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颅内压已经降下来,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如果天亮之前能苏醒,就没什么大问题。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周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若。
沈若说:“我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激起任何涟漪。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板上,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尽头。
周正拍了拍我的肩膀:“嫂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ICU门口,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陈屿白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我的心跳,揪得死紧。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永远都是笑嘻嘻的,懒洋洋的,偶尔惹我生气时委屈巴巴的。他应该穿着那件白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冲我笑。
他不应该躺在这里。
不应该。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墙上的钟,秒针走一格停一下,走一格停一下,好像连它都在犹豫。
凌晨四点,我站起来,走到那扇小窗前往里看。
他还是一动不动。
凌晨五点,我又站起来,又看。
他还是一动不动。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又一次站起来,把脸贴在玻璃上。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冲向护士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动了——他的手指动了——”
护士跑进ICU,我跟在后面,被挡在门外。我趴在门框上,看见护士俯身检查他的瞳孔、测量血压、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皮颤了颤。
又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缓缓地转向门口,转向我。
我们隔着那道门,隔着那道玻璃,对视了。
我捂着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可我看得懂那个口型。
他在叫我的名字。
“田颖。”
那扇门被推开了,护士示意我可以进去。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可我还是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他床边。
他艰难地抬起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朝我的脸伸过来。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很凉,凉的让我心疼。
“田颖。”他的声音很轻,隔着氧气面罩含含糊糊的,可我还是听清楚了。
“你来了。”
“我来了。”我哭着说。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那个笑,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我这回——记住你长什么样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右边眉骨——有一颗小痣。不大,颜色很浅。”
我愣住了。
“以前——是真的没注意。”他喘了一口气,手指在我眉骨上轻轻蹭了蹭,“刚才睁开眼睛看见你——第一眼就看见了。”
“那么小的一颗痣,就在这儿。”
他的指腹落在我右边眉骨上,凉凉的,轻轻的,带着氧气面罩下传出来的微微的热气。
我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窗外的天亮了。
宁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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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陈屿白出院了。
脑袋上留了一道疤,头发剃短了,看起来反而比以前精神。他回学校继续读研,我回了江城继续上班。我们之间的八百公里没有缩短,可好像变轻了。
他每周都来看我。
有时候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有时候买不到高铁票,就坐夜班火车,凌晨到江城,在火车站等我到天亮。我骑电动车去接他,他就坐在后座上,搂着我的腰,困得脑袋靠在我背上。
“你下次别来了,太累了。”我老是这么说。
“不累。”他老是这么回答。
有一次他来了,我正好加班。他在公司楼下等了我三个小时,靠在墙根那儿,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困得直打瞌睡。我下班出来,看见他歪着头靠在墙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模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我走过去,他一下子就醒了,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却冲我笑得特别灿烂:“下班了?饿不饿?我买了你爱吃的芒果。”
我接过那个塑料袋,袋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里面四个芒果,每一个都挑得仔细,金黄饱满,没一个坏的。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他揉了揉眼睛,“就一会儿。”
李姐从公司出来,看见他,啧啧了两声:“年轻人就是好,这么晚还来接女朋友。”
陈屿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说的是:“这个行。”
我笑了。
李姐走后,陈屿白好奇地问:“你同事跟你说什么?”
“她说你长得帅。”
“真的假的?”他一脸怀疑。
“假的。”
他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把我逗笑了。
我们去吃夜宵,路边摊的烧烤,烟熏火燎的。他给我剥蒜,辣得直吸溜,我笑他没用,他不服气,又剥了一瓣塞进嘴里,眼泪都辣出来了。
“别逞能了。”我递给他一瓶水。
他灌了一大口,缓过来后忽然认真地看着我说:“田颖,等我毕业了,你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江城也行,宁城也行,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只要你别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我嚼着一串羊肉,含糊不清地说。
“上次,”他低下头,“上次你说要走的时候。我真怕了。你进了检票口,头都没回,我站在月台上喊你,你没听见。火车开了,我一个人站在那儿,突然觉得——天塌了。”
他把手里的竹签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里。
“后来我想了一路。我给你发那条长消息,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几十遍。我本来想写得漂亮一点、煽情一点,让你看了就心软。可我写不出来。我最后只写了一句话,又删了。”
“什么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那天早上从ICU里醒过来,隔着玻璃看着我的样子。
“那句话是——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烧烤摊的烟火袅袅地升起来,被夜风吹散。旁边那桌有人在划拳,声音震天响。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可那些声音我都听不见了。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的,像那列绿皮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
八百公里,十一个小时。
那天我坐在火车上,心里满满的都是怨气和委屈。我觉得他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一个道歉,欠我过去三年里所有的思念和不甘。
可现在,坐在这浓烟滚滚、嘈杂不堪的烧烤摊前,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嘴唇辣得发肿的男人,我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记住了我的痣。
那颗长在我右边眉骨上,小小的、浅浅的,连我自己都常常忘记的痣。
他记住了。
“陈屿白,”我把手里的竹签放下,正色道,“我再问你一遍,我长什么样?”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额头慢慢移到下巴,又从下巴慢慢移回额头,像在扫描一张珍贵的老照片。
“田颖,”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右边眉骨有一颗小痣。你眼睛不大,但是很亮,生气的时候会瞪得特别圆。你鼻梁挺,笑起来两边有不太明显的酒窝。你嘴唇有点干,老是忘涂唇膏。你脸上有点小雀斑,不多,天热的时候会变深。”
他顿了一下。
“你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我的眼睛湿了。
“记住了?”我哑着嗓子问。
“记住了。”他说,“刻在这儿了。”他指了指自己脑袋上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疤,笑了一下,“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竹签和沾满辣椒面的盘子,笑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特有的烟火气,和远处不知谁家阳台上飘来的栀子花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城的春天,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