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6章 乂嵬岭(2/2)
小羽握紧拨火杆,鼻子又开始抽动了——这是他的老毛病,一有危险鼻子就先有反应。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松香,不是腐臭,而是一种……血的腥味。很浓,很新鲜,像是刚刚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流过血。
“大人,”他压低声音,“桥那边有东西。”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他没有往前走,而是拂尘一抬,在众人面前画了一道金光,金光化作一面薄薄的屏障,将八个人罩在里面。
“这乂嵬岭的瘴气有毒,”他说,“屏住呼吸,走快些。”
八个人上了桥。桥是石头的,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桥面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得厉害。小羽走在最前面,拨火杆探路,一步一探,像瞎子过河。走到桥中间时,桥下的白骨堆忽然动了一下。
小羽停住脚步,低头看去。白骨堆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花花的骨头被拱开,露出一只眼睛——巨大的、黄色的、竖瞳的眼睛。那眼睛看着小羽,小羽看着它。然后,桥塌了。
不是慢慢地塌,而是像被一只巨手从——不,没有河水,干涸的河沟里只有白骨——漫天飞舞。小羽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拨火杆,杆子还在手里,但来不及变大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很大,很粗糙,掌心像砂纸——不,不是巨人的手,是云中飞的手。云中飞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小羽的衣领,将他从半空中拽了回来。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往下栽去。
阡陌疑太虚剑一挥,剑气化作一道白光,托住了云中飞的身体。云中飞借力一跃,落在河沟边上。
“大师兄!”佐玄跑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云中飞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河沟里那个正在从白骨堆中爬出来的东西。那东西很大,大得像一座小山,浑身覆盖着黄褐色的鳞甲,头上有两只弯角,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像蛇,像龙,像某种比龙更古老的东西。
“这是什么?”兰熙的声音在发抖。
太白金星拂尘一摆,金光罩住了所有人。他看着那东西,面色沉了下来。
“这是乂嵬岭的老四——不,老三?老二?老大?反正是一个。”他顿了顿,“九头蛇。”
那东西从白骨堆中完全爬了出来。不是九个头,只有一个头,但脖子上有九个凸起,像九个正在孕育的瘤子。它的身体很长,像蛇,但没有尾巴——不,有尾巴,尾巴上有倒钩,钩尖是黑色的,泛着幽光,显然有毒。
“八个,”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像石头磨石头,“八个仙族。一个老,七个嫩。今天可以吃顿好的了。”
小羽把拨火杆一横,挡在所有人前面:“你吃个屁!先问问我的棍子答不答应!”
九头蛇歪了歪头,九个凸起同时鼓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的棍子?就那根烧火棍?”
小羽不再废话,拨火杆一挥,朝九头蛇冲了过去。其他人也跟着动了——阡陌疑左,云中飞右,佐玄、无尘、苏薇、兰熙各守一方,北斗七星阵瞬间成形。七道剑光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亮起,像七颗星星,朝那九头蛇斩去。
九头蛇不躲不闪,张开大嘴,喷出一股黑气。黑气弥漫开来,腥臭刺鼻,兰熙第一个被熏得眼泪直流,玲珑剑的粉光暗了下去。苏薇连忙用洛水剑的水光罩住她,但水光在黑气的侵蚀下越来越薄。佐玄的飞虹剑红光炸开,想用火焰烧散黑气,但黑气太浓了,火焰烧不透,反而被黑气压得越来越小。
“这毒气厉害!”云中飞喊道,七星剑的银星在黑气中忽明忽暗,像风中的残烛。
小羽冲在最前面,拨火杆上的银光在黑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但九头蛇的鳞甲太厚了,银光打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九头蛇一尾巴扫过来,倒钩上的黑光直奔小羽的胸口——小羽躲闪不及,被无尘一把推开,倒钩擦着无尘的肩膀过去,带下一片血肉。
无尘闷哼一声,归平剑上的暖蓝光猛地一亮,将黑气逼退了一尺,但他的脸色已经白了。“三师兄!”小羽红了眼,拨火杆上的银光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柱,直射九头蛇的头部。九头蛇偏头避开,光柱打在它的脖子上,那个凸起被银光击中,猛地鼓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
九头蛇发出了声音——不是痛叫,而是笑。九个凸起同时鼓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鼓一样的声响。“小道士,你的光不错。可惜,你打不中我的要害。我的要害在第九个头里,第九个头还没长出来呢。等它长出来,你们就都别想活了。小羽咬着牙,又要冲上去。太白金星忽然开口了:“小羽,回来。”
小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太白金星站在金光罩里,拂尘搭在肩上,面色平静如水。他看着那九头蛇,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一个小小的玉瓶,瓶口封着一道符曰:“这玩意专治毒气。你们屏住呼吸。”言罢揭了符,玉瓶口冒出一股青烟,青烟散开,化作一阵清风,将黑气吹得无影无踪。
九头蛇的黑气被清风吹散,露出了它那黄褐色的、满是疙瘩的身体。它看着太白金星手中的玉瓶,黄色的竖瞳缩了一下道:“什么东西如此厉害。”
太白金星没有回答,只是把玉瓶收回袖中,拂尘一挥:“走!”八个人趁九头蛇愣神的工夫,冲过了石桥,冲进了寨门。寨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山道,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一、计奇怪的花——花是蓝色的,蓝得像冰晶怪的眼睛,但没有光,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像塑料一样的颜色。
大家跑了很久,直到身后的九头蛇没有再追来,才停下来。小羽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臂又肿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只是回头看无尘。
无尘的肩膀上被倒钩划了一道口子,苏薇正在给他包扎,动作很快,很轻,无尘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佐玄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急得直搓手。“大人,”小羽喘匀了气,问道,“那九头蛇说它的要害在第九个头里,第九个头还没长出来。那咱们趁它没长出来,把它打死了不就行了?”太白金星摇了摇头:“它的第九个头不是长的,是变的。当它遇到真正的危险时,那九个凸起会同时裂开,长出九个头来。那时候,它就谁也打不死了。”
小羽急问道:“那怎么办?”
太白金星抬头看了看山顶。山顶上云雾缭绕,隐隐约约有一座宫殿的影子,不是冰晶宫那种冰做的,而是石头砌的,灰白色的,和山体融为一体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上山顶,”他说,“找到那四个妖怪的头领。它既然能管住九头蛇,自然有办法对付它。”小羽把拨火杆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朝山顶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无尘咧嘴一笑:“三师兄,你伤口没事吧?”无尘摇了摇头。“那就好。走,上山!打妖怪去!他转过身,大步走进雾里。拨火杆上的银光在雾气中一明一暗的,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身后,七个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走进了义嵬岭的深处。那雾越来越浓,路越来越窄,石壁上的蓝色花朵越来越多,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雾气中窥视着这八个不速之客。山顶上的宫殿,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