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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后宅暗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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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柳枝儿进刑部侍郎府那天,穿的是水红色的衣裳。

临行前,红袖姑娘只嘱咐了一句:“你爹的案子,卷宗在李文轩手里。”

她记住了。

三个月,柳枝儿从一个怯生生的新人,变成了李文轩心尖上的人。

她没用什么高明手段——不过是在他头疼时递一盏温度刚好的茶,在他说话时微微侧过头,眼神专注得仿佛他是世上唯一的人。

李文轩年近五十,原配早逝,两个姨娘一个泼辣一个木讷,何曾见过这般温柔如水的女子。

他开始在她房里批公文。

柳枝儿跪在身后替他揉太阳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过那些文书。河工贪墨案,获罪官员三十七人,她爹的名字排在第十三位。

她揉得更轻柔了。

(二)

变故是从苏姨娘进府开始的。

苏姨娘是李文轩新纳的人,生得妖娆,腰肢像柳条一样柔韧。

她的手段比柳枝儿高明——柳枝儿只会温顺,苏姨娘却懂得在温顺之外,时不时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任性,像猫儿挠人,不疼,但痒。

李文轩被撩拨得神魂颠倒,公文搬到了西跨院。

柳枝儿被挪到了后院角落,窗外是柴房。她的脸一天天苍白下去,开始咳嗽,枕巾上星星点点全是血。

她知道自己中了毒。

是一种慢性的、让人一天天枯萎的毒,像花枝被掐断后,一瓣一瓣、悄无声息地落。

她知道是谁下的手。

苏姨娘熏的香,味道清雅,可柳枝儿每次闻了都觉得胸闷。苏姨娘送过她一盒胭脂,说是京城新来的样式,她用了半月,脸色便开始发黄。

她也知道苏姨娘是谁的人。

朱雀阁。

红袖姑娘说过,朱雀阁的香姬最擅长的不是用毒,是用男人。

她们出身花乡,多少懂一些药性——不必精通,只需知道什么香配什么脂粉能让人慢慢染病,什么时辰递茶能让药效最好,便足够了。

剩下的,交给男人的薄情。

柳枝儿试着向李文轩求救,撑着病体走到西跨院,跪在院门口。

苏姨娘出来,蹲下身,用帕子替她擦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这是何苦?”

她凑近柳枝儿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以为红袖招的事,老爷不知道?”

柳枝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进府第一日,朱阁主便让人递了消息进来。你的来历,你爹的案子,你进府想做什么——老爷一清二楚。”苏姨娘的笑容依旧温婉,“他留你三个月,不过是想看看红袖招到底想做什么。如今看够了,便够了。”

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三)

柳枝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院的。

她躺在床上,望着蛛网密结的房梁,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李文轩从不让她碰案卷,为什么那些公文她明明看见了,却总是记不清内容——茶里、香里,早就下了东西。

原来她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她摸了摸枕头下,簪子还在,簪子尾端拧开,里面藏着一粒蜡丸。

那是临行前红袖姑娘给她的——不是毒药,是朱雀阁秘制的“回春丸”,能在短时间内压住体内毒性,让人恢复几日气力。

她捏碎蜡丸,将药粉倒进嘴里。

(四)

那日,李文轩休沐。

苏姨娘陪他在园中赏菊,温了酒,焚了香。李文轩喝得微醺,被扶回西跨院歇息,鼾声如雷。

苏姨娘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去了净房。

她不知道,柳枝儿已经从后院的柴房翻窗而出,趁这个空当进了西跨院。

李文轩的书房就在隔壁。

柳枝儿推开门,没有翻找——她知道案卷藏在哪。这三个多月,她虽然没机会细看,但李文轩每次取放案卷的位置,她都记在心里。

书架第三层,那套《太祖实录》的函套里。

她抽出函套,里面果然夹着一沓文书。河工贪墨案·复审卷宗。

她翻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工部郎中柳明远等七人,分蚀河银十六万两……”

不。她爹没有贪墨。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密呈,落款处盖着首辅严蕃的私印。

密呈上写得清清楚楚——河银自内库拨出,经内官监于得水之手截留大半,柳明远等三十四名官员不过经手账目,并未实领银两。

严蕃批示:挑七人顶罪,余者流放,此案速结。

七个人。她爹是被挑中的那七个人之一。

被严蕃亲手挑中的。

柳枝儿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几页纸。

她深吸一口气,将密呈折好,塞进怀中。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把《太祖实录》的函套放回原处,又把书房里一切恢复原状。

她不能让苏姨娘察觉案卷被动过。

柳枝儿没能活着走出李府。

她是从后门出去的,穿着粗使婆子的衣裳,混在运菜的车队里。

马车驶出两条街,她掀开帘子,看见巷口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桃红褙子,一个穿青色比甲。

苏姨娘和她的侍女。

“三姐姐这是要去哪儿?”苏姨娘笑着走过来。

她没有动手,只是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巷子另一端,两个家丁堵住了去路。

柳枝儿被带回了李府。

不是后院,是柴房。

苏姨娘没有禀报李文轩——她不想让李文轩知道案卷被动过,那会显得她无能。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柳枝儿被捆在柴房的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苏姨娘蹲在她面前,从她怀中搜出那封密呈,在手里掂了掂。

“三姐姐,你若老老实实病死,倒也干净。”她叹了口气,“何必非要这样?”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灌进柳枝儿嘴里。

是毒,慢性的,和她之前下的一模一样,只是剂量大了许多。

“这药不会让你马上死。”苏姨娘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你会在柴房里躺上三五日,慢慢咽气。到时候老爷问起来,只说是病死的。你的脸色本来就差,没人会疑心。”

她转身走了。

柴房的门被关上,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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