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酸甜(2/2)
许长卿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个。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年瑜兮和紫儿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三个人下了楼,在大堂里吃了早饭。早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还有几个馒头。许长卿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年瑜兮吃了一个半馒头,紫儿吃了两个。
吃完早饭,三个人出了客栈,在东严国的都城里逛了起来。
都城比他们昨天看到的还要繁华。主街上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绸缎铺里的布料花花绿绿的,铁匠铺里的刀剑叮叮当当的,药铺里的草药味道飘了半条街。街上的行人很多,有穿着绸缎的富人,有穿着布衣的百姓,有穿着僧袍的和尚,有穿着道袍的道士。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嘈嘈杂杂的,但很热闹。
许长卿走在街上,看着两旁的商铺和行人。他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座城是那一世他和年瑜兮一起建起来的。二十年的时间,从一片荒地变成了一座城。他在这里杀过人,教过书,修过路,种过田。他在这里累得倒在田埂上睡着过,也在这里看着第一批孩子入学时偷偷红过眼眶。
那一世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攻略任务。但现在回头看,那些年好像不只是任务。那些年是他真正活过的年。
年瑜兮走在他旁边,也在看。她看见了一家铁匠铺,铺子里挂着一排菜刀。她忽然停下来了。
许长卿,她说,那一世你在这里打过一把菜刀。
许长卿想了想。有吗?
有的。年瑜兮说,那时候建学堂需要钉子,你去铁匠铺借了炉子,自己打了一堆钉子。打完钉子还有多余的铁料,你就顺手打了一把菜刀。那把菜刀后来被学堂的厨娘拿去了,用了好多年。
许长卿看着铁匠铺里的菜刀,忽然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年瑜兮说:那一世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许长卿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子。他忽然觉得,那一世的二十年,是他九世轮回里最好的二十年。
紫儿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落后太多。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个影子。
她的心里没有嫉妒。她只是在想,那一世许长卿过得真的很不错。有人陪他并肩作战,有人记得他做过的每一件小事。比她那两世好多了。她那两世,许长卿不是在替她挡刀就是在替她试药,要么就是在陪她等死。
紫儿忽然想,这一世她也要给许长卿留下一些好的记忆。不是挡刀,不是试药,不是等死。是一起逛街,一起吃糖葫芦,一起看日落。
她快走了几步,追上许长卿和年瑜兮。
许哥哥,她说,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许长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小贩扛着一串串糖葫芦走过来。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许长卿买了三串。一串递给年瑜兮,一串递给紫儿,一串自己拿着。
年瑜兮咬了一口。好甜。
紫儿咬了一口。好酸。
许长卿咬了一口。酸甜酸甜的,糖衣在嘴里化开,山楂的酸味冲上来。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嚼了几口咽下去了。
紫儿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许哥哥,你果然还是怕酸。
许长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怕酸。
你脸都皱了。
那是糖衣太甜了。
年瑜兮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忍不住笑了。她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许长卿嘴边。吃我的,我的不酸。
许长卿低头咬了一口年瑜兮的糖葫芦。确实不太酸,甜味更重一些。
紫儿看了,把自己的糖葫芦也递过来。吃我的,我的也不酸。
许长卿又咬了一口紫儿的糖葫芦。酸得他眉头又皱起来了。
紫儿咯咯笑出了声。年瑜兮也笑了。
三个人在东严国的街上走着,吃着糖葫芦,看着两旁的商铺和行人。阳光暖暖的,风也暖暖的。许长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不是攻略,不是任务,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只是三个人在一起,走一条路,吃一串糖葫芦,看一座他们一起建起来的城。
他想起了母神。那个蹲在虚空中说娘亲想你们了的女人。他想告诉她,你的孩子们很好。这座城就是他们建的。这些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他们活着。好好的活着。
手腕上的红银手镯微微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了城门口,许长卿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去哪里?年瑜兮问。
许长卿想了想。回须弥海。母神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承接了三条线之后,她应该有一些新的信息可以告诉我们。
年瑜兮点了点头。
紫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许长卿看着她。你不用休息几天?
紫儿摇头。不用。我在北蛮客栈睡了一觉,已经缓过来了。
许长卿想了想,说:也好。
三个人转身朝飞天梭停泊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许长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东严国的都城。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上的石碑还是那么高,那么直。许长卿与年瑜兮,于此地斩邪修、开民智、救万民。东严国永世不忘。
许长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一世是那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那一世他在这里付出了二十年,这一世他来这里承接了第三条线。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意义,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路要走。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身边有人陪着他往前走。
飞天梭升空的时候,东严国的都城在他们脚下越来越小。城墙变成了灰线,街道变成了细纹,广场上的石碑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年瑜兮看着窗外,忽然说:许长卿,那一世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许长卿转过头。什么问题?
你问我,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紫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她忽然说:许哥哥,我也要去。
许长卿转过头。去哪里?
你们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地方。紫儿说,我也要去。
许长卿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紫儿满意地弯起唇角。她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飞天梭的引擎嗡嗡地响着,窗外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那个每天看日落的下午,那个味道很淡的皂角,那串酸得掉牙的糖葫芦。
这一世,她想和许长卿一起,留下更多这样的记忆。不是挡刀,不是试药,不是等死。是一起飞在云海上方,一起看窗外的阳光,一起听引擎嗡嗡的声音。
一起活着。
飞天梭继续往北飞。须弥海在远方等着他们。母神在银池里等着他们。还有更多的线要接,还有更多的记忆要承载,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三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