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古老的猎场(2/2)
“还有日历功能,”王建国指着平台边缘的刻痕,“这些刻痕,可能是记录季节的。比如,刻痕到某个位置,表示鹿群开始发情;到另一个位置,表示鹿茸最好。”
最让王建国兴奋的发现,是在一块大石板上刻的“狩猎规章”。虽然符号看不懂,但能看出是规则性的文字,分条分列,还有计数符号。
“这可能是中国最早的狩猎管理条例!”他激动地说,“如果能解读,价值极大!”
陈明拍了照,做了拓片。虽然暂时看不懂,但带回去可以慢慢研究。
第三天,张大山提议:“咱们今天不走,在这儿住一天,观察现代的动物活动。看看几千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不是狩猎的好地方。”
大家同意。分散到几个观察点,记录动物活动。
曹大林和吴炮手在一个观察点。从早晨到中午,他们看到了三群鹿:一群马鹿约十头,两群狍子各五六头。还看到一只狐狸,几只松鸡。
“鹿真不少,”吴炮手说,“看来这地方生态没破坏,还能养鹿。”
“古代人选这儿做猎场,是有眼光的。”曹大林说。
下午,张大山那边有了特别发现——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鹿!
“白鹿!”他压低声音,“我打了六十年猎,头一回见!”
大家悄悄过去看。果然,在鹿群中,有一头鹿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像会发光。它体型比普通马鹿稍小,但很健壮,鹿角是琥珀色的,很美。
“这是‘神鹿’,”张大山声音发颤,“老辈人说,白鹿是鹿神的使者,见了要拜,不能打。”
那白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看,然后带着鹿群慢慢离开了。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陈明说,“但不害怕,说明这里安全,没有威胁。”
“这就是保护的结果,”王建国感慨,“如果我们在这儿打猎,白鹿早跑了,或者被打死了。”
晚上讨论时,张大山说:“我今天看到白鹿,想明白一个理——古代人为什么定那么多规矩?可能就是因为见过神鹿,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
“白鹿其实是基因变异,”陈明解释,“但古人不懂科学,就神化了。这种神化,客观上保护了稀有动物。”
“不管科学不科学,”曹大林说,“结果是好的。因为敬畏,所以保护。”
第四天,准备返回。临走前,张大山在祭祀石前做了祭祀,用的不是酒肉,是几把青草——他刚采的。
“鹿神啊,我们不是来打猎的,是来学习的。您放心,您的子孙,我们会保护好。”
大家跟着鞠躬。
回程路上,大家讨论怎么保护这个古猎场。
“不能公开,”王建国说,“一公开,会引来好奇的人,甚至盗挖文物的人。”
“但也不能不管,”曹大林说,“咱们合作社可以定期巡护,防止破坏。”
“我有个想法,”陈明说,“可以建立一个‘古猎场生态监测点’,既保护文物,又监测动物。数据对科研有用,也不打扰这里。”
这个想法好。大家细化方案:每年春秋各巡护一次,记录文物状况、动物数量;不建任何设施,只做最低限度的维护;所有资料保密,只用于科研。
回到草北屯是七月十号。合作社开了总结会。王建国做报告:
“这次老黑山之行,我们发现了完整的古猎场遗迹,包括陷阱系统、驱赶道、祭祀石、加工场、观测点等。这说明,早在几千年前,长白山地区的古人就已经形成了系统的、可持续的狩猎管理体系。”
他展示了照片、图纸、记录。
“更重要的是,我们从古人的智慧中,看到了今天生态保护的理念源头——敬畏自然,取之有度,永续利用。这些理念,值得我们今天继承和发扬。”
曹大林补充:“咱们合作社的保护区管理,可以借鉴古人的方法。比如,划定核心区(相当于古人的‘神鹿区’,禁止狩猎)、缓冲区(有限制狩猎)、实验区(可持续利用)。还有,建立观察点,监测动物种群变化。”
吴炮手说:“我打了一辈子猎,老了才明白,最好的猎人不是打得最多的,是能让猎物子孙不绝的。古人懂这个理,咱们也要懂。”
会议决定:第一,将古猎场列为合作社的重点保护点,定期巡护;第二,将古人狩猎智慧整理成册,作为社员培训教材;第三,在保护区内试行“季节性禁猎区”,模仿古人的狩猎季节管理。
七月十五号,合作社组织年轻社员学习古猎场考察报告。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做讲解,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讲得生动。
“古人挖陷阱,不是乱挖,是研究过鹿的路线才挖的,”刘二愣子说,“咱们现在建保护区,也要研究动物的活动规律,科学规划。”
“古人祭祀,不是迷信,是表达感谢,”赵强说,“咱们现在保护动物,也要有感恩的心——感谢它们给咱们带来生态平衡,带来观赏价值。”
“古人观察动物,记录季节,”孙小虎说,“咱们现在用科学方法观察记录,原理是一样的——了解才能保护。”
年轻社员们听得很认真。这些道理,结合具体的故事,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夜里,曹大林在灯下写日记:
“七月十五日,晴。
老黑山古猎场的考察,让我对‘猎人’这个词有了新理解。
猎人不仅是打猎的人,是懂山、懂动物、懂平衡的人。
古代猎人有规矩,有仪式,有敬畏。
现代猎人(护林人)有科学,有法律,有责任。
但内核一样:与自然和谐相处。
合作社的路,越走越清晰了。
保护不是封起来不动,是科学利用,永续利用。
古人已经给我们做了示范。
我们要做的,是继承,是发扬。
为了这片山,为了山里的人,为了山里的一切生灵。”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夏夜的长白山,虫鸣阵阵,星光点点。
山睡了,但还醒着。
像一位沉默的老师,等着愿意学习的人。
曹大林想,他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有机会学习古人的智慧,有机会保护这片山水,有机会创造新的活法。
责任重,但意义更大。
他吹熄油灯,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合作社的路,还要继续走。
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