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陈平安一语震服儒生(2/2)
“民以食为天!仓廩实才知礼节,衣食足方晓荣辱。生民根本在於无饥寒之迫!新法之首要,就是让秦国的农夫,能放心种田,不愁天灾人祸颗粒无收;让工匠能手艺换钱粮,无需贱卖劳力;让行商贾货通四方,不致路险税苛血本无归。
让天下之民,各安其位,各尽其力,自食其力之余,还能略有所余!丰年有节余,灾年不致饿殍遍地!此谓『温饱』;居有定所,行无惊扰,老幼能养,病弱得恤,无横徵暴敛,少贪吏欺压!此谓『安康』!此为根!此为木!
一切法度,皆应从这根本出发,为培植守护此根基而立!让百姓活著,过像人的日子,而非如牛马牲口!
这,便是我与嬴政所望推行新政之根骨目標!”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八个字和清晰的解释,却如大锤敲击在这些年轻儒生心上!
“温饱安康…活得像人…而非牲口…为根而立!”
这些话穿透了几千年的迷雾,直接剖开了所有冠冕堂皇下的真实核心!
他们读的是“仁者爱人”,背的是“民为邦本”,可哪一句解说得有眼前这位陈先生这般直接有力
字字句句都砸在他们读过的圣贤书的缝隙里,敲击出一种共鸣的震颤和崭新的视角!伯平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震动,对著陈平安再次深深一躬,退回了人群中,不再言语。
他刚退下,又一个身形微胖、年纪更长些的弟子走出来,他眉头微锁,显然带著某种信念上的执著与困惑,朝著陈平安一揖。
“学生公羊石,敢请先生释我心中疑!圣人立教,讲礼、义、仁、智、信,五常为本!此乃人伦之基!恕我冒昧,先生適才之论,似乎更重实用。
这礼义仁智信,在秦国新政之中,又將居於何等地位与实用事功之间,孰轻孰重”
他的问题尖锐而深入,直接触及了儒家核心价值与陈平安所言的民生实效之间的矛盾。
他问得极其认真,似乎想为新政中的儒学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位置。
“问得好!”
陈平安看著他,並未因其问题尖锐而动气。
“礼、义、仁、智、信,非是高高在上的玄理,其根基正在於这温饱安康之中!是基石之上的建筑!若无温饱安康之基,『礼』就成了富人对穷人刻薄的规矩,『义』就化为强者霸凌弱者的藉口!失了温饱基石去空谈克己復礼,那只是虚偽!”
“仁者爱人,何以为实使民得温饱安康,使其不受屠戮冻馁,此乃最根本的、能切身感受的『爱』与『仁』!而非空喊口號!”
“义者適也!助其困弱,伸张公平!温饱安康之世,正是公平之义得以伸张最好的土壤!若无此基础,义就成了强者对弱者的『施捨』或更恶的胁迫!”
“智非仅是诵经读史,更是明辨事理,通晓百工!如何种地多收,如何织布保暖,如何让水流向需要的地方…皆为『智』!智在富民安邦!”
“信非仅是一诺千金,更是法令一立,则官民一体遵循,无贵贱之分!律法昭昭,言出必行,此乃国家大信!”
“所以。”
陈平安的声音渐沉而有力。
“这五常不是空洞標杆,正是温饱安康这土地开出的灿烂之花!
这花,又反过来让这土地更加丰茂稳固,滋养万民!国政当以此五常为精魂,嵌入法度,化为官员行事之准绳,潜移默化影响整个国家!
但这五常之花,绝不能取代底下那片支撑它的温饱泥土!捨本逐末,只谈礼义,忽视温饱安康这一根本,犹如盖华屋於沙丘之上,徒有其表,隨时倾塌!
二者相辅相成,基石与屋宇,泥壤与花香,缺一不可!
这才是活生生的『治国大道』!”
如果说刚才解答“温饱安康”是震撼,那么此刻陈平安將这儒家立教根基的“五常”与最朴素最根本的民生需求如此精妙地、层层剖析地勾连在一起,最终得出一个“二者缺一不可”的精闢论断,则带来的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顛覆性的触动!
这才是活生生的『治国大道』!”
如果说刚才解答“温饱安康”是震撼,那么此刻陈平安將这儒家立教根基的“五常”与最朴素最根本的民生需求如此精妙地、层层剖析地勾连在一起,最终得出一个“二者缺一不可”的精闢论断,则带来的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顛覆性的触动!
公羊石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豁然开朗的明悟所取代,又夹杂著对固有观念的衝击带来的失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对著陈平安深深弯下腰去,那礼节比刚才更恭敬数倍!
他並非被说服,而是被打通了一直以来的“任督二脉”!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许多弟子骤然变得粗重的喘息。
连赵高也忍不住侧目偷看陈平安的背影。伏念站在一旁,看著弟子们脸上那混合著震撼、思索、乃至是自我反思的复杂表情,心中更是翻腾不休。
“难怪他能说服陛下…这等见识,这等格局…將根本之道与儒家精义融合得如此自然…已非我辈所及!
他已超越了诸子门户之见,站在了更高处…”
就在这时,在眾多目光闪烁的弟子中,一个气质沉稳坚毅、目光炯炯有神的青年站了出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竹,步履稳健地走到陈平安面前,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清澈。
“学生王通,代此地眾同窗,亦为我儒家千百年之问,求教先生——”
他顿了一息,朗声发出了此刻最终极、也最核心的叩问。
“何为治国之道今日大秦,何以为国又何以为治!”
目光如一道无形的锁链,紧紧缚在庭前那青衣布衫的陈平安身上。百余名儒生,连同眉头深锁的伏念、眼神闪烁莫测的赵高,乃至幽影中静立的少司命,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空气凝滯,连蝉鸣都识趣地哑了。
陈平安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满院希冀与质疑交织的面孔,片刻沉默后,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
“治国之道道在脚下,不在云端。”
他语出惊人,引得前排几个儒生倒吸冷气。
“大秦今日之国,乃是万千黔首用汗水与骨血支撑之国!何为治若不能令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老者得安,幼者得养,飢者得食,便是將礼乐经文堆砌如山,亦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核心。
“然则,治国之器,若存根本之患,便如沙上筑城。
何为根本之患”
陈平安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字字如锤。
“在於『君臣一念,悬系天下』的君主之制!此制本身,已將一国兴衰,亿万生民之福祉,全然繫於一人之品性、才具乃至一念之间!”
轰!
如同巨石投入寧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狂澜!
“噫——”
满场儒生一片譁然,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与深深的困惑。儒家根本之一便是“天地君亲师”,君王至尊的地位近乎神圣不可侵犯。便是如荀子言“从道不从君”,也从不敢这般直接否定君主制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