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机关傀儡阵(2/2)
老大也发现了规律,铁算盘不再硬碰硬,而是专门砸向铜人腿弯、脚踝等支撑点。
然而,铜人实在太过坚固,他们的攻击收效甚微,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突破这四尊铜人的封锁,更别说探查石室深处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对体力和内力都是巨大的消耗,萧靖安和老大都已见汗,呼吸渐重。
五娃看得心急如焚,却又帮不上忙,只能紧紧抱着璇玑,在墙角有限的范围内狼狈躲闪。璇玑似乎也被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打斗弄得有些无聊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在五哥胸口蹭了蹭,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距离她最近、那尊正笨拙转身、试图攻击萧靖安侧翼的持戟铜人身上。
那铜人背对着她,后背那块被萧靖安撬松的甲胄,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
璇玑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指着那块松动的甲胄,对五娃奶声奶气地说:“哥哥,那个片片,要掉了。”
五娃正全神贯注盯着战局,随口“嗯”了一声。
璇玑见他没反应,似乎有点着急,小手在五娃胸前用力拍了拍,又指向铜人:“掉!抓!”
说着,她竟然在五娃怀里用力一挣!五娃猝不及防,被她带得一个趔趄!而璇玑借着这一挣之力,小身子竟然向前探出了大半,一只小手险险地够到了那尊铜人后背翘起的甲胄边缘!
“璇玑!危险!”五娃魂飞魄散,想去拉她,却已经晚了!
璇玑的小手,抓住了那块冰冷、粗糙、边缘锋利的青铜甲片!她似乎用了吃奶的力气,用力向下一拽——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那块厚重的青铜后背甲胄,竟然被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拽,硬生生从铜人身上扯了下来一大块!连同里面一些发黑的、疑似皮革或织物衬里的碎片,一起掉在了地上!
铜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动作瞬间僵直!后背露出一个更大的黑洞,里面似乎塞满了更多类似的陈旧纸卷。
五娃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妹妹那只还抓着片青铜碎屑的小手,又看看那尊突然“死机”般的铜人,脑子一片空白。璇玑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这不符合常理!她才两岁多!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后背甲胄被强行撕裂,破坏了内部的某种平衡或“阵法”,那尊持戟铜人僵直了数息后,眼窝中的红芒疯狂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异响。然后,它不再攻击萧靖安,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墙角的方向——准确地说,是面对着刚刚“袭击”了它的璇玑。
就在五娃以为这铜人要暴走、将他们砸成肉泥时——
铜人动了。
但它没有举起战戟。
它开始……扭动。
笨拙地、僵硬地、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那庞大的青铜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类似舞蹈的节奏,左右摇摆起来!沉重的青铜战戟被它胡乱地挥舞着,不是劈砍,更像是某种粗犷的舞蹈动作!接着,它竟然开始原地旋转!虽然缓慢,虽然笨拙,但那确确实实是旋转!
“胡、胡旋舞?”五娃结结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尊刚才还杀气腾腾、要人命的青铜杀神,此刻竟然在跳胡旋舞?!
仿佛是连锁反应,另外三尊铜人,眼窝中的红芒也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动作相继变得混乱、迟滞,然后……也加入了这诡异的“舞蹈”!持盾的铜人用盾牌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节拍;持弓的铜人将巨弓横在身前,如同琴瑟般胡乱拨动(当然发不出声音);握剑的铜人则将长剑舞得毫无章法,像是在跳某种祭祀战舞……
四尊巨大的青铜傀儡,在空旷的石室中央,开始了一场荒诞绝伦、叮当作响的“群魔乱舞”!它们旋转、踏步、挥舞兵器,动作僵硬滑稽,与先前肃杀威猛的形象判若两人,整个场面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又莫名地想笑。
萧靖安和老大也停下了攻击,退到五娃身边,震惊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老大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这……这是怎么回事?”五娃声音发颤。
萧靖安目光锐利,扫过那些跳舞的铜人,又看向璇玑,最后落在璇玑的小手上——那里,除了青铜碎屑,似乎还沾了一点……湿漉漉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刚才璇玑用力去抓甲胄时,小脸憋得通红,似乎……用了很大的劲?小孩子用力时,有时会……
他蹲下身,轻轻抓住璇玑的小手。指尖传来微湿的触感。不是汗,是……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孩童特有的、混合了奶味的气息。
是璇玑的口水。刚才她太用力,口水不小心流到了手上,又沾到了被她扯下的青铜甲片上。
“尿液含盐分,导电,可干扰某些依靠微弱电流或磁场运作的机关。”萧靖安低声自语,想起了四弟萧靖昀曾经在实验室里,一边摆弄那些古怪的电磁装置,一边随口提过的理论。难道,这南宫秘术驱动的“机关傀儡”,其核心并非单纯的机械齿轮,而是某种融合了古老阵法与原始电磁原理的复杂装置?璇玑的唾液(或许也含有类似电解质的成分),无意中沾染了铜甲,形成了微弱的短路或干扰,导致控制傀儡行动的“阵法”或“电路”错乱,从而从“战斗模式”强制切换到了这种无意义的“舞蹈模式”?
这个推测太过离奇,但眼前这荒诞的景象,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那尊跳得最欢、旋转最快的持戟铜人(也就是被璇玑扯掉甲片的那尊),在又一次高速旋转后,胸口正中那块雕刻着狰狞兽面的护心镜,忽然“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件东西从裂缝中滑落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一件青铜器物,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暗沉的光泽。
半块……虎符。
萧靖安的眼神瞬间凝固!他快步上前,捡起那半块虎符。入手沉重冰凉,纹路古拙,背面刻着篆文“北境”,正面是猛虎的半边身躯,獠牙毕露,威猛狰狞。这纹路,这制式……他太熟悉了!与他多年前,在调查一桩边境军资贪腐案时,偶然从一名已故老将遗物中发现的、疑似与废太子有关的另半块虎符,几乎一模一样!当时那半块虎符被呈给父皇,后不知所踪,他一直怀疑被瑞王或其他人暗中掌控。
他立刻从怀中贴身锦囊里,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另半块虎符!他将两块虎符的断裂面对接——
严丝合缝!纹路相连,浑然一体!
完整的、可以调动北境边关数十万大军的虎符兵符!竟然就这样,在这诡异的地宫傀儡阵中,以这种方式,合二为一,落入了他的手中!
萧靖安握着这合二为一、象征着无上兵权的虎符,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与沉重。这兵符,按照废太子血书所言,应是先帝留给真正继承人、废太子萧靖明的信物之一。废太子被囚,兵符失落,一半可能随他被埋入地宫(就是刚刚掉出的这块),另一半流落在外,或许曾引发无数暗中的争夺与血腥。如今,它完整了。而握着它的,是他,萧靖安,一个从未被任何人视为皇位威胁、沉默寡言、只知埋头故纸堆和喂乌龟的三皇子。
这份沉甸甸的、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就这样突兀地、带着一丝荒诞的宿命感,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正心潮起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啪。”
不是金属,不是石头。像是……某种硬质陶瓷或琉璃破裂的声音。
萧靖安心头一跳,猛然回头!
只见在石室的入口阴影处,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影!正是那个本该被铁链锁在东宫偏殿、虚弱昏迷的废太子萧靖明!他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被挣脱(或许本就未锁死?),此刻正站在那里,背靠着石壁,大口喘息,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璇玑一直含在嘴里、片刻不离的、那个用暖玉雕刻、缠枝莲纹、南宫家特制的奶嘴!此刻,奶嘴已经被他枯瘦如柴、却异常有力的手,捏得四分五裂!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而在那碎裂的暖玉奶嘴核心,竟然露出了一点银白色的、非玉非石的材质!那似乎是一把极其小巧精致的……钥匙的柄部!
南宫家的钥匙!废太子血书中提到的、可能与皇陵“赎罪之物”有关的钥匙!竟然一直被巧妙地隐藏、镶嵌在璇玑日日含在口中的奶嘴里!难怪皇后(南宫氏)如此珍视这个奶嘴,难怪璇玑对它如此依恋!
“哈哈哈!三十年!整整三十年!”萧靖明握着那截银色的钥匙柄,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癫狂,在空旷的石室中与铜人舞蹈的叮当声混合在一起,更显诡异,“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南宫玥留下的钥匙!皇陵的钥匙!通往解脱……不,通往一切的钥匙!哈哈哈哈!”
五娃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你!你怎么出来的?!把璇玑的奶嘴还来!”他放下璇玑(璇玑已经看到破碎的奶嘴,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要冲过去抢夺。
萧靖明虽然双腿残废,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敏捷,他侧身避开五娃,拖着无力的双腿,却以手撑地,用一种近乎爬行的怪异姿势,速度极快地朝着石室最深处、那面看似没有任何出路的墙壁冲去!那里,正是羊皮图纸上标注的、机关傀儡阵守护的核心区域!
他用那截银钥匙,猛地刺入墙壁上一处极其隐蔽的、仿佛只是石纹的凹陷!
“咔哒。”
机括轻响。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一条漆黑向下、深不见底的狭窄甬道!一股更加阴寒、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气息,从甬道中涌出!
萧靖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室内的几人。他的目光在璇玑那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狂乱的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愧疚?是不忍?还是更深沉的、无法释怀的执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痰音。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滚入了那条漆黑的甬道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站住!”五娃急追过去,但甬道口在他赶到前,已经开始缓缓闭合!
“哗啦啦……”
铁链拖地的声音,从越来越窄的甬道深处传来,迅速远去,终至不闻。
甬道口彻底关闭,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五娃用力捶打着冰冷的石壁,又急又怒。璇玑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手指着地上奶嘴的碎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哇——娘给的……嘴嘴……碎了……坏爷爷……哇——”
五娃心疼得要命,连忙回身抱起璇玑,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着:“不哭不哭,璇玑乖,那个坏爷爷跑了,哥哥再给你做个新的,做个更好看的……”
璇玑只是摇头,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憋得通红:“不、不要……就要那个……娘做的……哇——”
萧靖安默默走到奶嘴碎片旁,蹲下身,小心地将所有碎片,连同那截银色的钥匙柄,一一捡起,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收入怀中。然后,他走到五娃和璇玑面前,看着哭得伤心的妹妹。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擦去璇玑脸上的泪珠。
“奶嘴,可以再做。”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璇玑耳中,“但钥匙,只有一把。他拿走了钥匙,去开皇陵的门。我们跟着他,找到皇陵,就能找到你娘真正留给你的东西。到时候,”他顿了顿,看着璇玑泪汪汪的眼睛,“你会有两个奶嘴。一个旧的,碎片,我们收好。一个新的,娘(指皇后)亲手再做。好不好?”
璇玑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抽噎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二哥,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找到娘留下的东西……两个奶嘴……旧的还在……新的娘娘做……
她伸出沾着泪水的小手,用小拇指勾住了萧靖安的小拇指,带着浓重的鼻音,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说:“拉钩。”
萧靖安愣了一下,看着妹妹那认真的、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暖流融化。他轻轻勾住那根小小的、柔软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璇玑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泪花。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萧靖安站起身,目光投向那面已经关闭的墙壁,又扫过石室中央那四尊还在不知疲倦、叮当作响跳着诡异舞蹈的青铜傀儡。废太子带着钥匙逃入了更深处,显然是奔着皇陵中南宫玥留下的“赎罪之物”而去。必须追上他。
他看向老大。老大会意,立刻从背囊中取出更长的绳索、备用火把,以及……一条嗅觉极其灵敏、受过特殊训练的细犬。细犬嗅了嗅地上残留的气息和钥匙碎片的气味,低声吠叫,焦躁地用爪子刨着那面墙壁。
“走。”萧靖安不再犹豫,率先走向那面墙壁,开始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的开启方法或暗门。既然有钥匙孔,就一定有除了钥匙之外的其他开启方式,或者……其他的入口。
五娃抱着情绪渐渐平复、但依旧时不时抽噎一下的璇玑,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四尊还在“翩翩起舞”的青铜巨人,那荒诞而诡异的景象,或许会成为他这辈子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这趟地宫之旅的见闻录……得写多少页才够啊……”他低声嘟囔着,抱紧了怀里的妹妹,踏入了前方未知的、更深的黑暗。
身后,青铜傀儡不知疲倦的舞蹈声和金属碰撞声,依旧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仿佛一场无人观赏、永不停歇的荒诞戏剧,为这场深入帝国最隐秘角落的探险,奏响着一支诡异而沉重的背景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