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2/2)
老鬼又一次去摸后腰别着的砍刀,抽出来时刀柄竟滑得握不住——全是汗。
“收起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地方亮刀子,嫌命长?”
阿杰忽然绷紧脊背:“来了。”
两道车灯劈开码头夜色,黑色厢型车碾过积水停在不远处。
车门滑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踏出来,领头那位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
“忠勇伯交代的。”
喉结滚动,生硬的闽南语脱口而出。
金丝眼镜打量他片刻,转身拉开车厢门。
黑暗里整齐排列的黑色长包泛着冷光,几只金属箱扣得严实。
“格洛克十七,三十支。”
报数的语气像在念账簿,“配套子弹六千。
另送六颗手雷当添头。”
老鬼倒抽气的声音刚冒头就被瞪了回去。
伸手触碰那些金属时,指尖竟不由自主地颤——和往日惯用的砍刀钢管不同,这些是真能让人闭嘴的东西。
“雷不用了。”
别开视线,“我们不是炸鱼。”
金丝眼镜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清点交接在沉默中进行,只有海风卷着远处轮船汽笛在耳边呜咽。
最后一只箱子合拢时,车厢深处忽然传来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滚落。
三人同时僵住。
金丝眼镜却像没听见,递过来一张纸条:“船明晚十点靠三号泊位,别迟到。”
转身时西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侧深色握柄的轮廓。
厢型车尾灯消失在集装箱迷阵尽头。
老鬼凑近想开口,被抬手制止。
黑暗中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节奏,一声接一声,沉重得像心跳。
“走。”
提起最沉的箱子转身,皮革提手勒进掌心,“该让新宿知道,谁说了算。”
阿杰扛起两个长包跟上去,老鬼落在最后,回头望了眼车厢刚才传来异响的位置。
月光扫过地面,一滩深色水渍正缓缓漫过沥青裂缝。
凯悦酒店高层套房里,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已有些发烫。
“铁头还是不肯点头。”
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人都应了。”
听筒里传来杯盖轻叩瓷器的脆响:“那人能用吗?”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数秒。”野心写在眼睛里。
从前跟铁头闯码头时的忠心,现在怕是喂了狗。”
“那就留着牵制铁头。”
瓷器轻响变成钢笔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江口那边?”
“船期定了。
只要他肯踏上去,神户港那些挖掘机一台都不会留在日本。”
挂断电话时,窗外的东京湾已浸入墨蓝夜色。
远处码头灯火明灭,像蛰伏巨兽背脊上的磷光。
货单清点完毕,东莞仔背对着老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老鬼默不作声地将一只黑色皮箱推到他手边。
这是事先讲好的规矩——枪得他们自己买,事得他们自己扛。
和联胜只出钱铺路,绝不沾半点火星。
天塌下来,也得由华龙会自己顶在头上。
皮箱掀开一道缝,六颗黄澄澄的子弹躺在绒布上。
东莞仔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懂,这是对方递来的投名状,更是探虚实的试刀石。
若他真伸手接了,那便是不知死活。
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转眼就能把他当枯枝折了。
他哪里晓得,在何曜宗眼里,他从来就不是可塑之材。
倘若他真有那份血性能把东京的天捅破,或许还能让何曜宗多看两眼。
可惜,这人算计太明,野心太露——何曜宗向来不养噬主的虎。
交易将尽,东莞仔示意手下装箱。
一直沉默的金丝眼镜忽然抬了抬手。
“喂。”
“还有指教?”
“有人托我带句话。”
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他说,他最讨厌做事做一半的人。”
东莞仔拉上箱链,金属齿咬合的声响在仓库里格外清晰。
“那你也替我回一句。”
他转过身,嘴角扯了扯,“让他今晚,听新宿的动静。”
回程的车厢里只有引擎低吼。
武器分装在几个登山包里,压得座椅弹簧吱呀作响。
阿杰把包卸在仓库水泥地上,人顺着墙滑坐下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哥……”
他喉咙发干,“用了这些,可就真没有退路了。”
衣领猛地被揪紧,整个人被掼到墙上。
东莞仔的脸逼到眼前,牙缝里挤出声音:“退路?你那只手是怎么没的,忘了?现在怂,这辈子都是趴着活的狗!”
老鬼急忙插进两人之间,手臂横在中间。”自己人别动手!船已经开了,谁还能跳海?”
东莞仔松开手指,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就在这时,怀里的移动电话震了起来。
“讲。”
听筒里传出的嗓音让东莞仔脊背瞬间绷直。
蹲在旁边的阿杰像被电击般剧烈一颤——那只断腕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又听见了当年砍骨切筋的刀风。
哪怕只是听见这个声音,骨髓里都结出冰碴。
东莞仔瞥了眼缩成一团的阿杰,握着电话走到堆货的角落。
“高捷,你想玩什么花样?”
“江口利成的事,面对面聊。
你总不想看见台南帮和三和会联手,把你们那点人碾成粉吧?”
“我们和你们,有什么可聊的?”
“那你就说见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半小时后,浅草寺雷门。
不来,就当你们选死路。”
忙音响起。
东莞仔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许久没动。
老鬼凑近:“台南帮的电话?摆的什么局?”
“听那意思,想拉我们一起对付三和会。”
“信不过!我们和高捷的血债,比跟三和会深多了!”
东莞仔摸出烟盒,敲出一支咬在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