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1/2)
李家成将上半身略微前倾,声音压得更沉,“自那个所谓‘屋邨救济署’设立以来,我们旗下楼盘的退订数量激增了四成,银行收到的按揭申请则萎缩了近三成。
若放任此势,整个地产体系的根基都会动摇。”
他的目光倏然移向霍德,语气里掺进一丝请教般的温和,“布政司先生,您专研金融,应当比我更清楚其中利害。”
霍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卫奕信端起瓷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权衡。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轻碰出清脆一响。”那么,李先生可有良策?”
“良策不敢当,至多是替督宪分忧罢了。”
李家成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松弛,吐字却清晰如刻,“其一,港府需明确表态,绝不支持任何破坏市场秩序之举。
其二,屋邨救济署所售公屋,价格至少须抬至市价的七成。
其三——”
他略微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空气,“停止给予恒曜置业一切特殊的政策倾斜。”
窗外的霓虹无声闪烁,在他挺括的西装肩线投下流动的影。
会客厅的吊灯在李家成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轻微晃动了一下。
霍德爵士指间的雪茄灰烬簌簌落在锃亮的桌面上,他鼻腔里哼出的气息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李先生的建议,听上去更像一份最后通牒。”
李家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映在他镜片上,化成两片冷白的光斑。”爵士误会了。
这只是数十万家庭明天能否生火做饭的声音。
如果港府觉得这些声音太吵,或许该听听码头那边传来的汽笛——它们从清晨响到午夜,载着的可不是货物,而是人心。”
卫奕信总督始终面朝厚重的丝绒窗帘。
玻璃映出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长久的沉默让空气凝出霜来。
他终于转身,呢绒外套的褶皱在灯光下划出锋利的阴影。”十年前怡和洋行也这样站在我面前。
后来他们学会了用报表说话,而不是用码头工人的人数。”
“所以总督阁下收到了怡和洋行每年缴纳的税款,也收到了三年前中环那场持续十七天的汽油味。”
李家成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地契,“恒曜置业现在做的,是把汽油浇在每栋唐楼的楼梯间。
何曜宗举着火炬站在
霍德猛地掐灭雪茄。”港岛的地产市场轮不到谁来指点江山!”
“当然。”
李家成颔首,“所以明天太阳升起时,皇后大道东会站满指认江山属于谁的人。
十万?或许不止。
毕竟茶餐厅的阿婶今早还在问我,为什么何先生的救济站能领到米,而她的租约下个月要涨三成。”
卫奕信的手指在桃花心木桌沿敲出三声闷响。
他走到李家成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束从水晶灯坠下的光。”商会的诉求需要代价。
代价通常写在土地契约的附加条款里。”
“长江实业愿意第一个在契约上签名。”
李家成站起来,身高几乎与总督齐平,“比如屯门那片荒了七年的滩涂。
地政署的印章压在文件柜最底层,都快生锈了。”
霍德想开口,卫奕信抬手制止。
这个动作太快,袖扣撞上怀表链,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响。”后天十点,记者会的讲台需要看到街面恢复平静。
如果讲台下的摄像机拍到的还是人潮,那么下次坐在这里谈判的,会是汇丰银行主席,而不是地产商会主席。”
两只手相握时,李家成感觉到对方掌心有潮湿的寒意。
他松开手,指尖在西装裤侧缝轻轻一抹。
转身离开时,他瞥见霍德正用银质裁纸刀狠狠划开一份未拆封的公文袋。
三天后的清晨,油墨气味比咖啡更早弥漫在商会顶层。
李则巨推开橡木门,将晨报平铺在父亲面前。
头版照片里,何曜宗被无数话筒包围,他的侧脸像用冰凿出来的雕像,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十五万人。”
李则巨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凝土搅拌机全停了,三十七家供应商拉下了卷闸门。”
李家成没有碰那杯已经凉透的锡兰红茶。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渐渐聚集的车流。”请李照基先生过来。
告诉他,戏台搭好了,但烧戏台的火该灭了。
何曜宗现在每多撑一天,就是在我们账本上多划一道红字。”
铜质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在长廊里次第响起。
一小时后,椭圆会议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茄烟雾缓缓爬过天花板上镀金的维多利亚女王像。
李家成站在主位,指尖点着报纸照片里何曜宗空洞的眼睛。
“该收网了。”
他说。
寒暄的余温还在会议室空气里浮着,李成家已在那张紧挨主位的皮椅上落座。
他向长桌那头的李照基微微颔首,目光便扫向围坐的众人。”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眼下这关口,容不得半分退让。
得让有些人清楚,港岛地产这盘菜,不是谁伸筷子都能夹的。”
“李生这话在理。”
李照基立刻接上,指节敲了敲光亮的桌面,“恒曜坏了规矩,就不能听之任之。”
他心底向来不服身边这人,此刻却不得不将那份较量暂且按下。
李成家将每个人的神色收进眼底。”我意,把摊子铺得再开些。
从明日起,凡与我们沾边的供应商、承包商,一律暂停往来。
既然同坐一条船,风浪来了就得一齐扛。
还有,联络所有报馆电台,多写写那些停了工的工人日子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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