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母爱为坚(1/2)
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连鸡叫都没响起,吕晓筠就被一阵尖锐的饥饿感攥醒了。
那饥饿不是空落落的轻飘,是像有只小手在胃里反复抓挠,酸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小腹都泛起一阵轻微的坠感。
脑海里猛地就冒出来小时候娘做的面糊糊,粗玉米面磨得细细的,没有一点渣子,煮得黏糊糊的,拌上一勺白糖,凉到温热时喝一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能熨帖到心口窝,那香甜温润的味道仿佛就在鼻尖萦绕,勾得她喉咙不停发紧。
她再也睡不着,生怕惊动了里屋的婆婆和嫂子,连鞋都不敢穿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悄悄摸进了厨房。
灶膛里还留着昨天的余温,她小心翼翼地添了几根干柴,用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火苗“噼啪”跳着,映得她苍白的脸泛起一点血色。
她舀了半锅凉水倒进铁锅,又从粮缸最底下摸出一小把玉米面,那是她攒了三天的口粮,藏在缸角的布包里,就怕被婆婆搜走。
用凉水把面浆搅拌得匀匀的,没有一点疙瘩,等锅里的水冒起密密麻麻的小泡、彻底烧开后,她握着勺子,慢慢把面浆倒进锅里,手腕不停转动,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搅拌。
面浆渐渐变得浓稠,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她掀开灶台上的旧瓷罐,从里面捏出一小块发黄的白糖——那是去年过年时,娘家送来的,她一直舍不得吃,藏在罐底,就等着实在熬不住的时候,给自己补补。
白糖放进面糊里,轻轻搅匀,瞬间就融化了,甜香混着米香,飘得满厨房都是,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生怕香味飘进里屋,惹来婆婆的呵斥。
一碗温热香甜的面糊糊端上桌,瓷碗边缘还沾着一点面浆,吕晓筠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口感滑过喉咙,瞬间抚平了胃里的灼烧和不适。
她吃得极慢,却又忍不住加快速度,生怕下一秒就有人进来抢走这碗来之不易的吃食,连碗边的面浆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一口气喝下整整一大碗,肚子鼓得圆圆的,像揣了个小皮球,这才觉得浑身都踏实多了,连身上的寒意都散了大半。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还不算明显的小腹,指尖带着一丝温热,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一股韧劲:“孩子,娘必须好好吃饭,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
“娘也不生气了,再难都忍过去,为了你,娘什么都能扛,哪怕是受再多委屈,挨再多骂,娘都不皱一下眉。”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小腹上,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悸动,那是生命的力量,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全部希望。
母爱真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以前她遇事就会哭,就会委屈,可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格外豁达,也格外坚韧。
婆婆再故意甩脸子、翻白眼,吃饭时把菜碗往自己儿子面前挪,连一口青菜都不给她夹,她全当没看见,只顾着自己扒拉碗里的粗粮饭,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嫂子再在婆婆面前挑拨离间、说三道四,嚼舌根说她怀了孩子就娇气,不干活还吃得多,她也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往心里去,哪怕心里再酸再涩,也逼着自己压下去。
所有的委屈和苦难,所有的刁难和刻薄,在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时,都变得不值一提,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她受再多苦都愿意。
日子一天天过着,这天午后,吕晓筠正在院子里搓衣服,搓着搓着,突然就特别想吃荠菜饼,那种欲望来得又急又猛,压都压不住。
她想起以前春天,娘会带着她去坡上挖荠菜,翠绿的荠菜带着新鲜的露水,摘干净后,裹上薄薄的面糊,放进烧热的油锅里煎,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外焦里嫩,荠菜的鲜香混着面香,能鲜掉眉毛,那股味道,想起来就让人咽口水,连嘴里都泛起了酸水。
忙完大队里分配的拾柴活计,记工员在工分本上画了个潦草的“正”字,她抄起墙角的镰刀和竹筐,跟婆婆打了声招呼,不等婆婆回应,就匆匆往村外的坡里走去,她怕去晚了,荠菜都被别人挖光了。
乡间山坡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野花香味,吸一口,沁人心脾,连胸口的沉闷都消散了不少。
吕晓筠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还有婆婆、嫂子的刁难,仿佛都被这清新的空气吹散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她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软软的,暖暖的,仿佛自己变成了一朵云,飘向高空,俯瞰着脚下的青山、绿水和肥沃的土地,心胸瞬间开阔了许多。
远处的山坡上,一群白色和灰色的绵羊像散落的云朵,慢悠悠地走着,低头啃几口草,就往前跑几步,再低头啃食,时不时还“咩咩”叫几声,声音软软的,在山谷里飘得很远。
放羊人是村里的老张头,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烟锅子“吧嗒吧嗒”响着,烟雾袅袅,他怕羊群跑散,时不时扬起鞭子,“啪!啪!”的鞭声清脆响亮,像放鞭炮一样,在山谷里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吕晓筠看得入了迷,真想找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安安静静地欣赏这田园风光,暂时忘却家里的烦心事,忘却所有的委屈和苦难。
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瞬间拉回了她的思绪,提醒她此行的目的——挖荠菜,做荠菜饼。
她收回目光,握紧手里的镰刀,低下头,在草丛里仔细寻找荠菜的身影,眼神专注又急切。
荠菜大多藏在草丛深处,贴着地面生长,叶子翠绿,边缘带着锯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个时节,荠菜已经不算多了,需要格外仔细才能找到。
吕晓筠弯着腰,一手扶着腰,一手用镰刀轻轻拨开杂草,在草丛里转悠了大半天,腰都酸得直不起来了,肩膀也泛起了酸痛,竹筐里的荠菜才刚刚铺了个底,寥寥无几。
她直起腰,双手揉了揉酸痛的腰肢,骨头“咔咔”响了几声,酸麻的感觉顺着腰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找了个地头草茂盛的地方坐了下来,歇一歇。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西斜,傍晚的乡村,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的模样。
远处的群山渐渐被雾气笼罩,变得朦胧起来,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不清轮廓;山下的村庄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黑色的烟柱慢悠悠地飘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有玉米的香甜,也有咸菜的咸香。
吕晓筠知道,时候不早了,必须赶紧回家,家里还有一大堆家务等着她去做——洗碗、喂猪、打扫院子,一样都不能少。
她怀孕两个多月,虽然肚子还不算太明显,但身子已经变得笨重起来,动作越来越轻柔,干活也越来越慢,要是回去晚了,婆婆肯定又要扯着嗓子骂她,说她偷懒、不干活,说不定还会故意不给她留晚饭。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草屑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格外显眼,她拎起镰刀和竹筐,慢悠悠地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瘦弱的身影在狭窄的田间小路上显得格外孤单,风一吹,她的衣角轻轻飘动,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里默念着:为了孩子,我必须坚持下去,再难的日子,也总会有盼头的,等孩子出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吕晓筠扶着腰慢慢站起身,肚子已经显了些怀,宽松的褂子也遮不住那一点点隆起,弯腰挖了小半天荠菜,腰杆酸得像要断了似的,每动一下,都带着一阵酸麻的痛感。
她刚把竹筐里的小半筐荠菜拢了拢,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准备转身往家走,就听见山坡那头飘来一阵歌声,顺着春风慢悠悠荡过来,清清脆脆的,格外好听。
那不是大队广播里那种铿锵有力、千篇一律的口号歌,也不是村里妇人哼唱的俗气小调,是个清亮的少年嗓子,唱的是当地的民间小调,调子轻快得像山涧里的泉水,绕着石头打转转,歌词里带着山野的灵气,温柔又透亮。
听着那歌声,吕晓筠刚才挖菜的疲惫、腰杆的酸痛,瞬间消了大半,心里也变得软软的,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她来了兴致,顺着歌声的方向,扶着路边的矮树,一步一步慢慢翻过了土坡,脚下的泥土松软,她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脚下一滑摔着。
刚爬上去,就看见个半大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堆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胳膊肘处还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手里甩着根磨得发亮的放羊鞭,对着一群低头啃草的山羊,放声唱着,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鲜活劲儿,不受半点生活的磋磨。
吕晓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张家的娃儿小健,今年才十五六岁,爹娘走得早,跟着爷爷一起过,平时就在村里放羊,性子倒是开朗得很。
歌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吕晓筠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得太入神,忍不住轻轻拍起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好听!唱得真好!这嗓子亮得像铜铃似的,比广播里的唱歌还好听!”
换了旁人被突然打断唱歌,多半要闹脾气,或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可小健却半点不恼,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
听见声音,他猛地扭过头,看见是吕晓筠,眼睛亮了亮,立刻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挠着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小婶子,您咋在这儿?可别笑话我瞎唱了,我就是没事干,瞎哼哼的。”
他说着,把放羊鞭往腰上一缠,动作麻利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脚下的土块都跟着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也不在意。
跑到近前,他一眼就瞥见了吕晓筠胳膊上挎着的竹筐,筐里的荠菜稀稀拉拉没多少,连筐底都没铺满,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大声说:“小婶子,您这是挖荠菜呢?这点哪儿够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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