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分家(1/2)
村里的秋菊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垫,粗布针脚歪歪扭扭,指尖还沾着几点浆糊,另一只手攥着磨杆的绳子,急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院子里的石磨还停在原地,筐里的地瓜干硬邦邦的,得先泡软了再磨成粉喂猪,可手里的鞋垫还差最后几针,要是赶不及磨完猪食,婆婆又要絮絮叨叨骂上大半天。
吕晓筠背着半筐猪草路过她家,远远就看见秋菊手忙脚乱的样子,脚步顿了顿,径直走了进去,伸手就把她手里的鞋垫夺了过来,指尖触到秋菊粗糙起茧的手,语气软和:“嫂子,你去推磨吧,鞋垫我帮你纳,正好咱们还能拉个呱,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
秋菊愣了愣,手里一空,抬头看着吕晓筠,眼神里满是诧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想说不用,可看着筐里的地瓜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讷讷地说了句:“那……那麻烦你了晓筠,回头我给你煮个鸡蛋。”
吕晓筠笑了笑,坐在秋菊刚才的位置上,拿起顶针套在手指上,粗针穿线,针脚又匀又密,比秋菊纳的规整多了,“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的,举手之劳。”
村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江奶奶,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村头的土坯房里,那房子墙皮都掉了大半,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响。
江奶奶年纪大了,腰弯得像个虾米,后背几乎要贴到腿上,走路都要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每走一步都颤巍巍的,可就算这样,她每天还得自己去村头的井边挑水。
吕晓筠前几天路过江奶奶家,看见她拎着半桶水,走两步歇三步,差点摔倒在路边,心里一酸,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喂完猪,就绕到江奶奶家,帮她挑一担水,把那口掉了漆的水缸装得满满当当。
江奶奶每次都拉着她的手,那双手干瘪得像老树皮,却攥得紧紧的,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不停地念叨:“晓筠啊,你真是个好孩子,比我的亲闺女还亲!你看我这老骨头,要是没有你,我这口水都喝不上啊!”
吕晓筠每次都笑着安抚她,帮她把水瓢摆好,又顺手扫了扫院子里的落叶,才转身离开,身后还飘着江奶奶念叨感谢的声音。
农村的日子单调又枯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新鲜事,村里的嚼舌妇和嚼舌男就成了村里的“消息通”,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谁家的一点小事都能被他们拿出来嚼半天,添油加醋,传遍整个村子。
武家以前在村里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全靠婆婆的泼辣蛮横,还有家里常年冷清清、鸡飞狗跳的样子撑着,没人愿意跟武家打交道,生怕被婆婆缠上。
可如今,突然来了吕晓筠这么个心善的儿媳,每天帮这个帮那个,待人又和气,自然成了村里人的议论焦点,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关于她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没?武家那儿媳可真是个好人,天天帮江奶奶挑水,把江奶奶照顾得可周到了,还帮秋菊纳鞋垫,一点架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前几天张家的小健不会写作业,哭着找她,她放下手里的活,蹲在院子里教了小健一下午,现在这样的好人可不多见了,比有些亲嫂子还亲呢!”
“以前还以为武家娶了个娇小姐,经不起苦,没想到这么能干,心又善,真是武林森的福气啊!”
这些话飘来飘去,终究还是传到了婆婆的耳朵里,可非但没让她对吕晓筠改观,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吕晓筠。
家里最累最脏的活全往吕晓筠身上堆,早上天不亮就让她起来喂猪喂羊,挑水劈柴,白天跟着下地干活,晚上还要烧火做饭、缝补衣服,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可饭呢?她只能吃一点点,每次盛饭,婆婆都故意用小半碗,还把碗里的红薯、玉米渣都拨给大哥大嫂,留给她的只有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水,有时候甚至故意把她的碗筷藏起来,让她饿一整晚肚子。
吕晓筠默默忍受着这一切,没有一句抱怨,哪怕饿得头晕眼花,哪怕累得直不起腰,也只是咬咬牙,接着干活。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话语权,婆婆霸道,大哥大嫂自私,武林森又不在家,她除了忍,别无选择。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想,生活就像一个装满了苦水的坛子,而她就是坛子里的苍蝇,再怎么苦,再怎么难,也只能硬着头皮泡下去,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转眼间,就到了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可农村的人,却没什么闲情逸致过中秋。
城里的人或许能酒足饭饱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看花灯,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可农村的人,此时正是收花生的大忙时节,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大队书记和小队队长天天在地里催着,扯着嗓子喊着“抢收抢种,颗粒归仓”的口号,声音嘶哑,脸上满是焦急,甚至特意嘱咐大家,今夜不休息,哪怕熬夜,也要把地里的花生全都收完,不能耽误后续的耕种。
吕晓筠怀着快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浑身乏力,可也不能例外,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弯腰在地里拔花生。
花生藤上的泥土沾在手上、裤腿上,干了之后结成一块块硬块,拔久了,手指磨得通红,甚至起了水泡,一碰到花生藤就钻心的疼,腰也酸得快要断了,每弯一次腰,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太阳慢慢落山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紧接着,月亮升了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田埂上,照亮了大家疲惫的身影,也照亮了地里一排排拔好的花生。
大家都累得喘不过气,没人说话,只有拔花生的“咔嚓”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叹息,直到圆月升到夜空中央,洒下一片清辉,地里的花生才终于收完。
吕晓筠和家里人一起,推着满满一推车花生往家走,推车很重,她扶着车把,小腹隐隐作痛,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却不敢放慢速度,生怕被婆婆骂。
回到家,一家人都累得不行,一个个瘫倒在炕上,伸着胳膊伸着腿,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大哥武占岭甚至直接打起了呼噜,大嫂秋菊也靠在炕边,闭着眼睛喘粗气。
只有吕晓筠,还得挺着沉甸甸的肚子,摸黑去厨房烧火做饭,厨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台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蹲在灶台边,添了一把柴火,看着锅里稀稀拉拉的红薯粥,粥水冒着微弱的热气,连一颗花生都没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冰凉冰凉的。
今天是中秋节啊,别人都在团圆,都在休息,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月饼,可她呢?拖着沉重的身子,照顾着一大家子健康的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她想家了,想自己的爹娘,想家里的热炕头,要是在娘家,爹娘肯定舍不得让她受这样的委屈,肯定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会让她安安稳稳地歇着,不会让她干一点重活。
可现在,她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添柴做饭,锅里的粥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就像她压抑的哭声,无人知晓。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地里的玉米熟了,地瓜也该刨了,村里的人都忙着收庄稼,一派忙碌的景象。
吕晓筠依旧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刨地瓜的时候,要弯腰蹲在地里,一蹲就是大半天,累得直不起腰,小腹的疼痛也越来越频繁,可她只能咬着牙坚持。
她常常望着远方,心里暗暗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武林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以为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熬很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村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着一个旧包袱,一步步朝着村里走来——是武林森!
吕晓筠远远地看见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疲惫、思念,瞬间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腿一软,直直地瘫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地瓜秧也掉在了一边。
武林森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吕晓筠,脸色骤变,心里一紧,快步跑了过来,几步就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一把将她扶起,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焦急和心疼:“晓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
吕晓筠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武林森瘦了太多太多,以前的他虽然不算胖,但也精神抖擞,可现在,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凹陷下去,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风霜,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再也不是走时那个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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