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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好人没好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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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晓筠太清楚辍学的痛苦了。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被迫离开学校时,藏在粗布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把枕巾泡得发潮,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看着娘把她那几本翻得卷了边、写满笔记的课本,一本本扔进灶台引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页,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剜着,疼得浑身发颤,却连一句阻拦的话都不敢说——家里实在太穷,弟弟要治病,她这个丫头片子,注定要让着男孩。

所以她见不得小健这样的好苗子被埋没,那孩子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哪怕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褂子,手里攥着捡来的炭笔在石头上瞎画,眼里都藏着对知识的渴望。

哪怕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哪怕要多受点累,她也想帮一把。

她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从来不会放空话。

之前答应帮村里的小利缝补衣裳,那孩子的裤子磨破了好几个洞,屁股蛋都露在外面,她心疼,哪怕自己白天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晚上就着煤油灯的微光,一针一线熬夜赶了出来,针脚密得像筛子,还悄悄用自己攒的碎布给裤子加了层内衬。

如今答应教小健读书,她就更不会反悔,这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她没能完成的读书梦,总想让身边有机会的孩子替她圆。

就算没有这个承诺,她看到小健背着羊鞭,一边放羊一边偷偷念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字,也会忍不住伸出援手。

她总觉得,现在这个年代,人人都觉得种地才是正经事,知识不当饭吃,被人抛在脑后,可总有一天,知识会变得金贵起来,会成为走出大山的唯一指望。

小健是块读书的好材料,脑子灵,记性也好,一点就通,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太可惜了。

他要是一辈子困在这个闭塞的山村里,做一辈子放羊娃,每天跟着羊群在山坡上转,将来娶个没读过书的媳妇,生个娃,孩子说不定还是要重复他的老路,放羊、种地、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看不到外面的天,这想想就让人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喘不过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越来越热,毒辣的太阳像个烧红的大火球,悬在头顶上,把大地烤得滚烫滚烫。

地里的庄稼被晒得打了蔫,叶子卷成了小筒,连泥土都裂成了一道道深沟,踩上去沙沙作响,庄稼活彻底停了,社员们都躲在自家的树荫下,要么端着粗瓷大碗喝着凉茶唠嗑,要么躺在竹席上歇晌,扇着蒲扇都嫌热,谁也不愿在太阳底下多待一秒。

只有村里的建筑队,为了赶工期盖大队的仓库,还在工地上顶着烈日忙碌,一个个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把身上的粗布工装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能清晰看到后背的脊梁骨和汗湿的印子。

吕晓筠因为怀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肚子微微隆起,大队里照顾她,把她从之前挖地、挑粪的重活,换成了递工具、烧开水的轻快活。

就算是这样,一天忙下来,她也累得浑身发软,腰像断了一样,两条腿沉重得抬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觉得费劲,小腹还会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每天傍晚,其他人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休息,有的进门就喊着要喝水,有的直接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只有吕晓筠,歇口气,喝一口凉水,就还要往村后的山坡上跑,去赴和小健的约定。

她在山坡上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洞口长满了灌木丛,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山洞里很凉快,地上铺着她从家里偷偷拿来的旧稻草,软乎乎的,她把自己带来的旧课本、练习本铺在平整的石头上,一点一点教小健认字、算数。

那些课本都是她当初偷偷藏起来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有她当年写的笔记,有些字被水浸过,变得模糊不清,她就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教小健写。

小健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头上的字,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一个字,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反复临摹,哪怕手指磨得发红,也不肯停下。

往往吕晓筠只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有时候提出的问题,连吕晓筠都要琢磨一会儿才能回答。

看着小健专注的模样,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吕晓筠就觉得再累也值了,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小腹的坠痛也仿佛轻了许多。

她常常跟小健说:“小婶子不图你将来报答我,不图你给我送东西,就希望你好好学,多认几个字,多算几道题,将来能走出这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过上好日子,不用像我们这样,一辈子困在这里。”

小健每次都用力点头,眼里含着泪,把吕晓筠的话记在心里,偷偷把“好好读书”四个字,用木棍刻在了山洞的石头上,刻得很深很深。

就这么坚持了半个多月,吕晓筠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这件事,连丈夫武占国她都没提,她知道家里的情况,知道婆婆和嫂子秋菊向来刻薄自私,眼里只有自家的利益。

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地帮一个外人,帮一个跟武家毫无关系的放羊娃,肯定又要找事,又要指桑骂槐,说不定还会故意刁难她。

她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帮小健,只想圆自己一个未完成的梦,所以她每天都小心翼翼,早出晚归,尽量避开家里的人,哪怕被问起,也只说在工地上多忙了一会儿。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个巴掌大的村子里,一点小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这天下午,吕晓筠刚从山洞回来,手里还攥着给小健带的半块窝头,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小健的爷爷,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篮子新鲜的山枣,枣子红彤彤的,沾着露水,看着就甜。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背驼得像座小桥,手里的篮子都快拎不动了,却依旧笑得满脸褶子,眼神里满是感激。

一见到吕晓筠的婆婆,老人就激动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手因为激动而不停发抖,声音也颤巍巍的,一个劲儿地夸:“武家嫂子,你可娶了个好儿媳啊!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晓筠这孩子心善,心眼好,每天抽时间教我家小健读书写字,不怕累,不怕麻烦,还给小健带吃的,真是个好人啊!”

“我在这里给你保证,将来就算砸锅卖铁,就算我不吃不喝,我也要供小健上学,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了晓筠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这么好的人!”

婆婆原本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可听老人说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的肌肉抽了抽,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怒火,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她心里正纳闷,吕晓筠最近怎么天天晚归,是不是在工地上偷懒耍滑,是不是故意躲着家里的活儿,刚好江家的婆娘路过,手里端着一个洗菜盆,见状也凑了过来,笑着搭话:“可不是嘛,武家嫂子!”

“晓筠这孩子能干得很,又心善,每天在工地上忙完,都不闲着,还要去山坡上教小健读书呢,现在村里谁不夸她啊,都说武家娶了个好儿媳!”

江家婆娘说这话,看似是在夸吕晓筠,可在婆婆听来,每一句都像是在讽刺她,像是在说她这个当婆婆的刻薄,像是在说吕晓筠胳膊肘往外拐,放着自家的活儿不干,去帮外人!

这话说完,婆婆的脸彻底黑透了,像锅底一样,眼神里的怒火都快溢出来了,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小健的爷爷还没察觉到婆婆的脸色不对,依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感谢,说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婆婆的手,颤巍巍地拎着篮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了。

老人刚走,婆婆就把手里的拐杖往门槛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大得吓人,吓得院子里正在啄食的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嘴里还不停地咯咯叫着。

“好啊!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传遍了整个院子,“每天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你在工地上多卖力,合着是去帮外人了!”

“家里的活儿堆成山,猪没喂,羊没放,饭没做,你不管不顾,倒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帮一个外人读书,你是不是疯了!”

吕晓筠刚走进院子,手里的半块窝头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听见了婆婆的咒骂声,那声音里的怒火,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僵,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泥土,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和委屈,走上前,轻声说道:“娘,您别生气,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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