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翘首以盼却杳无音信(1/2)
紧张的高考之后,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等待。
这等待本就磨人,再裹上内蒙古彻骨的严寒,每一天都像是在冰窖里挨日子,难捱到了极点。
谁都知道,内蒙古的天气从来不会顺着人的心意来,偏生就掐着高考的节奏反复折腾。
从10月21日高考恢复的通知贴在公社的土墙上,到12月寒风里走进考场落笔,再到3月初春的影子还没见着,这整整四个月,刚好裹住了内蒙古最熬人的寒冬。
自打10月份那场初雪落下,冰雪、大风、严寒就像排好了队,轮番上阵蹂躏这片土地,半点没有要早早退场的意思。
知青房里的几个人,每天都守在那堆快要燃尽的柴火旁,数着一根根柴火棒度日,呼出的气息刚飘到鼻尖,就凝成了细小的冰碴子,吸进肺里,像被细针扎似的,又疼又凉。
时间像是被这严寒冻僵了,流淌得慢得让人发疯。
墙上的旧日历,撕掉一张要等上老久才能撕掉下一张,那速度慢得像是过了半个月,慢得能清晰听见雪粒打在糊着旧报纸的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慢得能数清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
丁倩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手指冻得发僵,揉了好几下脸,才勉强能睁开眼,扒着知青房那扇掉了漆、漏着风的门框,死死盯着山下——那条被积雪埋了大半的羊肠小路,是邮电所送信的唯一通道,也是她所有的希望寄托。
她一天要这样望七八回,眼睛望得发酸发涩,连眼眶都红了,可除了漫天风雪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更别说那封承载着她未来的高考信件。
不光是守着小路,她几乎每天都要往供销社跑一趟,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非要亲口问一句,生怕错过半点高考相关的消息。
“婶子,有邮电所的人来捎信不?就是高考的信,关乎能不能上大学的那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鼻尖冻得通红,连说话都带着寒气。
供销社的王婶看着她这副模样,每次都叹着气摇头,手里的针线都顿了顿:“倩倩,再等等,这么大的雪,山路都被封死了,信说不定被堵在半路,连邮电所的人都出不来呢。”
每一次摇头,每一句“再等等”,都像一块冰冷的冰碴子,狠狠砸进丁倩的心里,凉得她浑身发颤,剩下的那点希望,只能靠着无边无际的猜想勉强支撑。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考砸了?是不是阅卷的时候出了差错,把她的卷子弄丢了?是不是录取通知书早就发了,却被风雪挡在了半路,再也送不到她手里?
胡乱寻思了一通,丁倩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她压根不知道高考之后的流程到底是怎样的。
她不知道考完要查分,不知道查完分还要填报志愿,更不知道这些流程要多久,下一步该做什么,连等待的尽头在哪里,都没人能给她一个准话。
这是中断了十一年的高考,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知青们不懂,公社的老乡不懂,就连村里最有文化的教书先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寒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寒冷里裹着的失望,那种看不到头的失望,能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绝望。
冰雪覆盖下的世界,一片白茫茫,山头白了,屋顶白了,路边的树木也裹上了厚厚的白雪,连大地都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生机。
只有一些被风吹开的角落,残留着些许黑褐色的泥土,在一片雪白中格外刺眼,像极了她心里那点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的希望。
知青房本就简陋,到了冬天,更是冷得像一座冰窖,甚至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刺骨。
屋顶上压着厚厚的白雪,不知道积了多少层,屋檐下挂着一排又长又粗的冰凌,晶莹剔透,却冷得吓人,把原本就不高的屋子衬得更加低矮压抑。
待在屋里,丁倩总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吸冷磁场,哪怕白天在院子里站着,晒着那点微弱的太阳,都比在屋里暖和几分,至少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一旦黑夜来临,整个世界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冰窖,寒风像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撞着知青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呜呜”的嘶吼声,听得人心里发慌,冻得人鼻酸头疼,两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又像揣了两块冰坨子,凉得刺骨。
丁倩想活动活动身子,让自己能暖和一点,可双脚踏在冰冷的泥地上,那双打了补丁的厚棉鞋,底子硬邦邦的,像是踩在极地寒冰上,把脚底板镇得又疼又麻,连脚趾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灶台里的火,像是被这严寒打怕了,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到了夜晚,升起的灶台火蔫头耷脑的,烧了半天也旺不起来,只有一缕缕苟延残喘的浓烟,从灶膛里钻出来,呛得丁倩直咳嗽,眼泪直流,喉咙里又干又疼,却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丁倩冷得实在受不了,只能把自己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领口都磨破了的旧毛衣,厚厚的棉裤,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棉衣,最后再把那床薄薄的旧棉被裹在身上,像只缩在蚕茧里的虫子,一动不动地缩在炕角。
可即便这样,寒气还是能顺着衣缝、顺着棉被的针脚钻进来,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浑身发抖,连手指都蜷曲着,伸不开来。
折腾了大半天,身上才勉强有了一丝暖意,紧绷的身体也终于能慢慢放松下来,可心里的焦虑,却半点都没减少。
寒风肆意的冬夜,丁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蜘蛛网捆得结结实实的小虫子,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着一个未知的、或许没有结果的结果,那种无力感,快要把她压垮。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细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就惊醒了。
她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屋顶和墙壁的交接处,裂了好几道缝隙,最大的一道,竟然能塞进一根手指,寒风正顺着这些缝隙往里灌。
星星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微弱得像随时都会熄灭,寒风“呼呼”地往里吹,带着雪沫子,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凉得刺骨。
丁倩这才明白,为何屋里总是飘着雪粒子,为何无论怎么烧火,都暖不起来,原来症结就在这些不起眼的缝隙里。
一股酸楚猛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离家千里,插队五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哪怕被老乡排挤,哪怕吃不饱穿不暖,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身处这像冰窟窿一样的破屋里,孤独无依,看不到任何希望,看着这漫天风雪,想着遥遥无期的高考结果,想着远方的父母,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棉被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冰粒,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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