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错过考试(1/2)
丁倩扶着路边的老杨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树皮蹭得掌心发疼,她慢慢挪着步子,弯腰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和僵硬的脚踝,脚踝处的冻疮被碰得钻心,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身上的疼痛感也减轻了几分。
直到这时,她才有心思,认真打量这座让她拼了半条命赶来的城市。
比起忽鸡沟公社的漫天风雪、寒风呼啸,包头市显然温和多了,风平浪静的,连风都带着几分暖意,不像山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能生生割出细口子。
远离了山里那种能把人冻僵、连哈气都能瞬间结成冰碴的严寒,远离了风雪的嘶吼,丁倩竟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自己这半夜的奔波,跨越了大半个世界,从冰天雪地的炼狱,一下子来到了温暖的人间。
再往前走,路边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洒出来,映在路边未化的积雪上,透着浓浓的烟火气,也彰显着这座城市火热的人气。
不像山里,黑灯瞎火的,除了偶尔的狗吠,连点动静都没有,夜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走着走着,丁倩瞥见沿路挂着“包头市第三供销社”木牌的店铺,还有旁边飘着白汽的国营饭店,肚子突然“咕咕”狂叫起来,那股饥肠辘辘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饿得她眼冒金星、浑身发软,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粒米未进,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早就被饿得失了半条命,若不是靠着一股执念撑着,恐怕早就倒在半路的风雪里了。
不过,丁倩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松了口气——毕竟,哥哥就在包头市,他在包头钢铁厂当工人,单位就在前面不远处,到了哥哥那里,就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凭着记忆里哥哥来信时说的地址,丁倩慢慢找到了哥哥的职工宿舍,那是一排低矮的红砖房,墙根下还堆着过冬的煤块,她轻轻推开门,一股热气夹杂着白菜炖粉条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恰巧碰到哥哥丁建国和几位舍友,围在屋子中间的煤炉旁,正用筷子从热气腾腾的铝制锅里捞着白菜,说说笑笑地吃着饭,煤炉上的搪瓷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壶嘴处凝着水珠,整个屋子暖烘烘的,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几人一见丁倩进来,都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他们谁也没想到,丁倩会在这大冷天,突然从几百里外的公社赶过来,还是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随即,几人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连忙招呼她:“哟,是小丁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一起吃,锅里还有不少呢!”
哥哥丁建国更是连忙起身,动作麻利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副干净的搪瓷碗筷,又给她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粉皮,碗底还卧着一个金黄的鸡蛋,“快吃,看你冻的,脸都紫了,肯定饿坏了吧?”
丁倩接过碗筷,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心里一暖,眼眶又有些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这一路的委屈和艰难,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等众人把锅里的白菜粉皮捞完,哥哥又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拿出满满一盆土豆,那土豆个头饱满,没有一点虫眼,是哥哥攒了好几天的口粮,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吃,顿顿只敢切一两块垫肚子。
他毫不犹豫地把土豆倒进锅里,添了点凉水和半勺粗盐,又从柜子顶上的铁盒子里,舀出一勺难得的猪油,倒进锅里,瞬间,浓郁的肉香味混着土豆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勾得人直流口水。
丁倩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到了心底,浑身的僵硬和疲惫,都在这热饭的暖意里慢慢消散,连脚踝处的冻疮,都似乎不那么疼了。
她举头望去,透过碗里升腾起来的热气,看着哥哥和舍友们热情的笑脸,听着他们唠着厂里的琐事,忽然觉得,这一天经历的所有惊心动魄、所有艰难险阻,都像一场梦境,恍惚又不真实。
前一刻,她还在漫天风雪里挣扎,脚下是没脚踝的积雪,耳边是呼啸的寒风,好几次都差点被风吹倒,随时可能冻僵在半路;这一刻,她就已经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热乎饭,感受着久违的温情。
晚上,哥哥特意腾出自己的床板,铺上干净的粗布床单,让丁倩睡,他则跟舍友挤在另一个窄小的床板上,哪怕翻身都困难,也没半点怨言。
同宿舍的几人,家里都有姐姐或妹妹,看着丁倩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眼底还有未消的红血丝,都格外照顾她,把她当作自家妹妹看待,有人拿出自己舍不得用的雪花膏,有人找出干净的旧衣服,还有人给她找了厚实的被褥,生怕她冻着。
第二天一早,丁倩天还没亮就醒了,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悄悄拿出随身的英语笔记本,那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纸页也有些泛黄,上面是她一笔一划抄的英语单词和课文,她翻了一遍又一遍,可心里却一片惘然,像一团乱麻。
她根本不知道英语口试怎么考,考什么内容,是老师问问题,还是自己读课文?是单独进考场考,还是几个人一起考?越想越慌,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连笔记本上的单词,都变得模糊不清。
等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指向八点钟,外面的天色依旧朦胧,冬晨的雾气还没散去,远处的建筑都笼罩在一片薄雾里,显得格外模糊,连路边的树木,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吃过哥哥煮的玉米糊糊和窝窝头,窝头上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哥哥和舍友们就背着帆布工具包,匆匆去车间上班了,临走前,哥哥还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点,找不到地方就多问问人,别着急,考不好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丁倩点点头,把哥哥的话记在心里,独自来到路边,等着搭乘前往昆区的公交车——她知道,英语口试的考场,就在昆区的第九中学。
那公交车是老式的绿色大巴,车身斑驳,掉了好几块漆,露出里面的铁皮,车门开关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坏掉,车里挤满了人,座位上、过道里,全都是赶去上班、办事的人,连车门边都站满了人。
车厢里的暖气不足,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炉子,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车厢里依旧有些冷,人挤着人,连转身都困难,身上的棉袄被挤得皱巴巴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按照公社学区工作人员抄写的字条上的地址,一路换乘、问路,遇到听不懂方言的路人,就比划着,兜兜转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终于来到了包头市第九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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