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碎片的“呼唤”·归墟深处的异常与“四十九”之约(2/2)
它看到了——三千七百年前,一只老龟慢悠悠地走到大树下,抬头看着这片写着“生”的叶子。老龟的壳上布满了裂纹,眼神却很亮。它说:“叶子啊叶子,我活了三百七十年,还没活够呢。因为我还欠一个小姑娘一顿生菜,我得等着她来吃。”
叶子听了,轻轻抖了一下,落下一滴晶莹的露水,正好滴在老龟的头上。老龟抬头笑了,说:“谢谢。”
然后,这片叶子就自己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它不是被风吹掉的,是自己跳下来的。它想给那只执着的老龟一点“生”的力量,让它能继续等下去。等那个小姑娘,等那顿迟到了三百七十年的生菜。
麻薯的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碎片上。深绿色的碎片被眼泪打湿,发出了更温暖的光芒。它想起了菜市场那个空荡荡的摊位,想起了老龟放在摊位上的那几把沾着露水的生菜,想起了老龟说“我再等等,她会来的”。
老龟还在等。它不知道,它等的那片叶子,已经碎成了归墟里的一粒尘埃。但碎片还记得它。碎片还在。
“甲书。”麻薯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收好。
“嗯?”甲书正捞得起劲,头也不回地应道。
“这块‘生’,是老龟的。”麻薯说,“等滚滚和老龟吃完那顿生菜,我们把它还给老龟。”
甲书捞网的动作顿了一下。它回头看了看麻薯手里的深绿色碎片,然后认真地点点头:“好。一定还给它。”
第二天,二十一块。超额一块。
第三天,二十三块。再创新高。
第四天,二十五块。甲书已经把捞网甩成了一道残影,连鳞片上都沾了好几块碎渣。
连续四天,一共捞了八十九块碎片。麻薯体内的羁绊之网里,已经有了一片小小的、闪闪发光的星空。它每天晚上都要温养碎片到后半夜,把自己的羁绊之力一点点分给每一块碎片,保护它们不被“欠”的雾气侵蚀。
第四天晚上,麻薯温养完最后一块碎片,直接“啪”地一声趴在窗台上,动都动不了了。小美走过来,摸了摸它的肚子,无奈地说:“你看你,肚子上的星痕纹路都在抽筋了。”
麻薯费力地低头一看,果然,肚子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正在一跳一跳的,像一群受惊的小虫子。它自己都吓了一跳:“啊?我的纹路还会抽筋啊?我以为它们只会发光呢。”
“废话,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仓鼠啊?”小美给它盖上一条小毛巾,又端来一杯热牛奶,“吞天鼠血脉第七层也经不起你这么造。明天必须休息一天,不许再捞碎片了。”
“不行啊小美,”麻薯急得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碎片在逃命呢,晚一天,就可能有几百块碎片被雾气吞掉了。”
“那你累死了,谁来捞碎片?”小美看着它,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全是担心,“碎片不会一天就被吞完。但你要是死了,这些已经捞上来的碎片,就真的没人保护了。”
麻薯沉默了。它看着小美担忧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归墟裂缝的方向,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明天就休息一天。就一天啊!”
小美笑了,揉了揉它的脑袋:“知道了。明天给你做三笼包子,猪肉大葱馅的,管够。”
休息日,麻薯睡了个天昏地暗。
从第一天晚上十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十点,中间只醒了一次。闭着眼睛摸了两个包子塞进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然后倒头又睡,呼噜声震天响,把窗户都震得嗡嗡的。滚滚在小本本上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麻薯的呼噜声,比上次归墟碎片暴动的声音还大。建议下次碎片暴动时,把麻薯扔进去,用呼噜声震退碎片。”
麻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像小美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就看到窗台上坐着一只猫。
一只银白色的、长着九条尾巴的猫。
是阿肥前辈。
它断掉的三条尾巴已经完全长出来了,新长出来的尾巴尖是金色的,和原来的银白色毛发混在一起,像秋天撒了金粉的树叶。阿肥正趴在窗台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黄鱼汤,星尘蹲在它旁边,正抱着一条小黄鱼啃得满脸是油。
“醒了?”阿肥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但尾巴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这是它担心人的表现。
“阿肥前辈?你怎么来了?”麻薯一下子精神了,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
“听说你快把自己累死了,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阿肥喝了一口小黄鱼汤,“要是你死了,本喵还得重新找个人捞碎片,怪麻烦的。”
麻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死没死,就是有点累。睡了一天,已经满血复活了!”
“碎片的事,本喵知道了。”阿肥放下鱼汤碗,看着窗外归墟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树在掉叶子,‘欠’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本喵七千年前见过一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麻薯一下子愣住了:“七千年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嗯。”阿肥点点头,“那时候本喵刚进归墟没多久,树也是这样疯狂掉叶子,碎片像雪一样飘了整整三年。本喵捞了三年,捞了三千块最纯净的感情碎片。”
“然后呢?”麻薯凑过去,好奇地问。
阿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用那些碎片,铺了一条路。一条从归墟深处,通往G-7-d世界的路。就是你现在学的‘星痕归途步’的雏形。”
麻薯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星痕归途步……是用碎片铺成的?用那些写着“在”、“家”、“回”、“谢”的碎片铺成的?
“路不是用脚走的。”阿肥看着麻薯,认真地说,“是用‘字’走的。你每走一步星痕归途步,脚下就会浮现一个字。‘在’、‘家’、‘回’、‘谢’。字在,路就在。字没了,路就断了。现在树在掉叶子,字在被吞,七千年前本喵铺的那条路,正在一点点断掉。”
“那我们怎么办?”麻薯着急地问。
阿肥抬头看向天上的满月。月光洒在它银白色的毛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捞碎片。”它说,“把掉下来的叶子全部捞起来,一片都不能少。因为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一条回家的路。路断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它转过头,看着麻薯,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本喵七千年前,一个人捞了三千块。你呢?”
麻薯挺直了小胸脯,大声说:“我四天捞了八十九块!三千块的话,大概一百五十天,五个月就够了!”
“五个月。”阿肥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够。那本喵等你。五个月后,等你把路重新接上,本喵带你走一遍。从归墟深处,一直走到G-7-d。七千年前,这条路是本喵一个人走的。五个月后,两个人走。”
麻薯看着阿肥,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它用力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旁边,星尘手里的小黄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它也没捡,只是抬起头,看着阿肥,金色的左眼和银色的右眼都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阿肥。”它小声说,“七千年前……你一个人走的?”
“嗯。”阿肥的声音软了下来。
“为什么不叫我?”星尘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窗台上,“我也可以陪你走的。”
阿肥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擦去星尘脸上的眼泪。
“因为路太长了。”它轻声说,“太黑了。本喵不想让你走。”
星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它却笑了。它扑进阿肥怀里,紧紧抱住它的脖子,抽噎着说:“那五个月后……三个人走!我也要去!我给你们带小黄鱼!路上就不会饿了!”
阿肥抱着怀里哭唧唧的小狐狸,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它摸了摸星尘的头,说:“好。三个人走。”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洒在窗台上相拥的两只狐狸身上,洒在远处奔腾的彩色碎片河流上,洒在每一块闪闪发光的、承载着回家希望的碎片上。
五个月的约定,就此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