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葬礼余波·整顿与前行(2/2)
她想起塞巴斯蒂安说过的话——“我不认识摩德利。他的灵魂味道,我不记得。”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恶魔,不记得一个追了他几百年的灵魂。
这不正常。
要么是塞巴斯蒂安的记忆被动了手脚,要么——摩德利追的那个“恶魔”,根本不是塞巴斯蒂安。
本丸·三条家的夜晚
同一时间,本丸。
摩德利已经在三条家住了七天了。他不再穿病号服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浴衣——膝丸借给他的,有些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坐在廊下,腿悬在木地板外,赤着脚。月光照在他的脚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叶脉。
三日月宗近坐在他旁边。深蓝色的和服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新月眸半闭着,像是在听风。
“摩德利大人,”三日月开口,“您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
“嗯。”摩德利没有看他,看着月亮。“这里……很好。安静,吃得饱,没有人想害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三日月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摩德利沉默了片刻。
“那个恶魔执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三日月看了他一眼。新月眸在月光中像两弯倒挂的月亮。
“他啊……是一个活了很久、吃了很多灵魂、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存在。但他现在有了少爷和主公。”
摩德利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骨节突出的,像枯枝。安娜小姐曾经说,这双手很巧,做什么都细致。他那时笑了,说“小姐过奖”。现在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了。
“如果安娜小姐还在,”他轻声说,“也许……她也会像这样,坐在我旁边,喝茶,看月亮。”
没有人回答。
今剑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
“摩德利,你在看月亮吗?”
“嗯。”
“我也喜欢月亮。岩融说,月亮上有兔子。”
摩德利看了今剑一眼。那个孩子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也许真的有。”他说。
今剑开心地笑了,抱着布偶跑回去。岩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慢点跑!别摔了!”
膝丸从房间里端出一盘苹果。每一块都削得整整齐齐,大小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他将盘子放在摩德利和三日月之间。
“吃苹果。”
摩德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髭切靠在墙角,半梦半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膝丸凑过去听——
“……弟弟丸……苹果……好吃……”
膝丸的脸红了。不是因为生气,是那种“哥哥终于叫对我的名字了”的脸红。
小狐丸趴在榻榻米上,银色的长发散了一地。他的红眸半睁半闭,看着摩德利的背影。
“那个人,”他对三日月的方向说,“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三日月微笑。“也许等月亮圆了,也许等苹果吃完了。”
小狐丸哼了一声,将头埋进胳膊里。
摩德利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他在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安娜小姐生前戴的那枚珍珠胸针。胸针上刻着蔷薇花纹,在月光中会泛出淡淡的粉色。
他闭上眼睛。
月亮还在。
深夜·书房里的三人
凡多姆海恩宅邸的书房里,啵酱、蒂娜、塞巴斯蒂安围坐在壁炉前。火焰在铁架子里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啵酱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张被他写了好几次的纸——“归还有理”和“凡多姆海恩伯爵,夏尔·凡多姆海恩”。
“维也纳,”他说,“16世纪。摩德利说的那个恶魔,和葬仪屋说的‘黑弥撒’组织——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蒂娜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注意到。
“父亲查到,那个组织叫‘漆黑之眼’。起源于维也纳,15世纪。1885年伦敦的黑弥撒,是他们策划的。凡多姆海恩夫妇——你父母——可能就是他们的受害者。”
啵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呼吸也没有乱,但他的瞳孔缩了一瞬。
塞巴斯蒂安站在壁炉的另一侧,暗红色的眼眸映着火。
“少爷,”他说,“我在15-16世纪去过维也纳。但那段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啵酱抬起头,看着他。
“你确定去过?”
“确定。恶魔的记忆不会凭空消失。但如果被人为封印或篡改——”
“葬仪屋?”蒂娜问。
“有可能。”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落在火焰上。“他生前是死神,死后保留了死神的部分能力。玩弄记忆,是他的专长。”
啵酱沉默了片刻。
“如果摩德利追的那个恶魔不是你——那是谁?”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他的暗红色眼眸在火光中像两颗即将熄灭的炭。
“去维也纳,”他说,“找到当年的现场。也许能找到答案。”
蒂娜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是在找答案,还是在找记忆?”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也许都是。”
啵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张欧洲地图,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他的手指从伦敦划到多佛,从多佛划到加来,从加来划到巴黎,从巴黎划到维也纳。指尖停在奥地利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后天出发。坐火车。刘的鸦片馆在维也纳有分号,他会安排落脚点。”
蒂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我带药研和白山。万一有战斗,医疗不能缺。”
啵酱点头。
“塞巴斯蒂安,你和我。”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
“遵命,少爷。”
尾声·月光下的万叶樱
本丸的万叶樱下,月光如纱。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池塘里,落在摩德利的肩上。
他没有睡。他坐在廊下,看着那棵樱花树,看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因为月亮很高。
三日月宗近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摩德利大人,您还不休息?”
“睡不着。”摩德利没有看他。“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摩德利沉默了很久。
“想安娜小姐。想那个恶魔。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带那个人回宅邸,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三日月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他活了很久,知道这种话对背负了几百年罪孽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看月亮。
摩德利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三日月脸上,将他的轮廓镀成银白色。那双新月眸中映着月亮,也映着摩德利的脸。
“你活了很久吧。”
“嗯。”
“不累吗?”
三日月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本身。
“累。但累也得活着。因为活着,才能看到月亮。”
摩德利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月亮。
风吹过,万叶樱的花瓣飘落。一片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拂去。
远处,蒂娜站在天守阁的窗前,看着万叶樱下的两个身影。棕褐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也映着那棵开满花的树。
啵酱在楼下客房已经睡了。塞巴斯蒂安在走廊上巡夜。
明天,他们要开始准备维也纳的行程。后天,他们将离开伦敦,前往那个几百年前发生过悲剧的城市。
而摩德利,将继续在本丸的三条家,看月亮,吃苹果,等一个答案。